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94)
“须得先在洞中搭设好便宜的脚手架,再做处置。”
第54章
“脚手架?”
刘三笠眯起了眼睛,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疑惑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掌心,目光下移,落在了李景安的手上。
那双纤细白净的手里空空如也,半张纸也没有。
这小县令,又要出新花样了。
刘三笠心下嘀咕了一句。
他自工部退隐多年,绘过的河工图、水器样少说也有千百张,却从未听过见过李景安所说的物件。
先头那张从他庄子匠人手里拿来的辘轳图已让他觉得精妙绝伦,世间罕有。
如今又提出个什么……脚手架?
想来,也该是更精妙的物件吧?
只是,他这回怎的连张工图纸都不曾拿出?
须知,没有图纸佐证,再妙的构想,也同那空中楼阁一般,做不得数的。
“正是。”李景安点了点头,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淡淡笑意,“此物可代辘轳之部分功用,更稳当,亦更便宜井下操作。”
刘三笠花白的眉毛一拧,脸上顿时呈现出几分薄怒来。
代替辘轳?
这小县令好大的口气!
那辘轳虽是他头一回见,可略一过手,便已察觉出不寻常来。
机关搭配精巧,承力广阔,远非当下任何同类工具可比。
又是凝聚了无数匠人心血之作,能得一件,便已是天大的幸运了。
这才多久功夫,他竟又能拿出个替代物来?
莫非,他家那庄子竟是工匠成灾了不成?
刘三笠这般想着,声音都沉了几分:“大人,土木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非儿戏之言可定。”
李景安不辩驳,只俯身拾起一截枯枝,就着黄土地面从容勾画起来。
“您老请看。”他手腕轻晃,枯枝在地上划出三条利落的线。
“此架形似建房之架,然更重根基与承力之势。”
他说着,在顶上的横线下又添一笔。
那条线横穿过左侧竖线,被两条短斜线连接到最上。
他手腕下移半寸,就着下方线条两端,拉下两条平直竖线。
不过片刻,地上便现出个似抽屉般的图样。
“以碗口硬木为立杆,沿井口外缘深钉入地,夯土固基。”
“横杆锁力,斜撑抗摇,层层相扣,最终于井口之上结成井字坚架。”
他一边说,一边分割图样。
不过寥寥数笔,一座结构严谨、筋骨分明的木架跃然土上。
“此架一成,宛若为井口筑就铜墙铁壁。”
“吊运土石可倍于辘轳之重,人亦可踏横杆作业,填缝固壁如履平地。”
“遇险时,顺架攀援而上,快捷稳妥。”
“若以麻绳系腰挎、缚胸背,即便失足,亦不致坠井伤命。”
刘三笠眸光一凝。
他不自觉蹲下身,粗粝指腹虚悬于泥痕之上,循着立杆、横撑、斜角的走势细细揣摩。
这图画得好生巧妙……只是,他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外围的山子抻脖一看,脱口道:“这不就是咱造房子时用的‘悬架’嘛!”
李景安有些惊讶,他特特的看了山子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相似,但也不同。”
“寻常井架借地而上,此架却是逆井而下。”
“以井口为基,以人力为脉,化险为稳。”
刘三笠深吸一口气,望向李景安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这图实在是精妙。
看似和普通悬架类似,可无论是用力的方向,还是架设的难度都比悬架要轻巧便宜许多。
他早年执笔工部,绘尽江河堤坝、巧器机关,却从未见过如此融贯力与巧、人与地的构架。
这年轻人,竟将土木之理与人之所需契合得如此精妙!
刘三笠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感叹道:“大人此法……非深谙力学、洞悉工巧者不能为也。”
“若早年得遇,《水器图注》中,必当添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景安听了这话,心虚无比。
这都是后世常见的东西,他不过是借系统之手,现学现卖罢了。
他干咳一声,虚虚道:“刘老过誉了。哪里有什么深谙,不过是善于整合罢了。”
“这原是我家庄子工匠闲时提及的构想,我也不过略试着整合了一下,没想到竟成了。”
刘三笠却坚持道:“便是整合,能成可见大人于此一道天赋卓然。”
“只可惜大人如今身处云朔县之中。倘若在京都,老朽尚可引见师弟予大人。”
“我那师弟醉心工图构建,你二人相识,必定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来。”
李景安心虚到了极点,连耳根都染上一抹薄红。
后背心冒出一层虚汗,凉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木白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李景安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他身子微侧,替李景安挡去风势。
“开始罢。”木白看了一眼逐渐升起的日头,轻声提醒,“时辰不早了。”
李景安被搂的有些不大自在,本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挣脱而出,却恰巧听到了木白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他忙忙点头,使了个巧劲从木白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几步便走的离木白远了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变烈的日头,轻声道:“工具的便利,在于能替人省去大力气。”
“但时辰不等人。我们得抓紧了,争取今日将这口井挖出来!”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面有愧色的汉子,神色肃静起来:“你,你,还有你——过来。”
“去选些粗壮毛竹,再取短木条和绳索来。”
“木白,你跟着去,务必看严实了。”
那几人正是昨夜偷挖洞的,被点了出来,浑身一颤,慌忙低头小跑出来,跟着木白去搬运物料。
不过片刻,便将毛竹绳索堆在了洞口。
那洞口已经在他们去拿东西的时候被剩下的汉子们扩开了七寸。
只是到底扩的不深,深度只约莫一个三四岁孩童般高。
李景安指挥着汉子们将粗壮毛竹底部削尖,用力夯入井口四周土中。
又以麻绳和皮索横绑竖扎,将稍细的毛竹层层固定为主干。
再架上厚实的木板,以木榫卡紧,关键处甚至用上了不少晒干的皮绳加固。
不过半个时辰,一架结实的脚手架已从井口向下延伸,稳稳探入幽深的井洞之中。
“大,大人,好,好了……”一个搭架子的汉子急匆匆的跑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小声道。
李景安走上前去,力摇晃了几下竹架,结构纹丝不动,结点牢固,踏板平稳。
他松了口气。
虽说这东西是用木头和麻绳做成的,到底不如金属来的坚固。
但临时用上一用,到底还是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看向刘三笠。
刘三笠会意,立刻挥挥手,让妇人们将调好的泥浆盆子的左右耳朵上挂上麻绳。
辘轳上的转轴已经被取来了,七八个汉子小心翼翼的托举着放在了脚手架最顶断的桁架上,还安装好了摇臂。
又几个汉子将麻绳穿过转轴,一个妇人只轻轻一摇——
那好几十斤重点盆子就跟自己长了腿似的,咕噜噜的朝下滚去。
妇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撒开手。
那盆子竟也跟着一道停了下来,俨然一副你动我动,你不动我也纹丝不动的模样。
大家伙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们心里头的那点子顾虑,此刻已经是彻底的烟消云散了,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东西好啊!随着人动才会动,比他们原先用的东西安全多了!
不等李景安再安排了,最靠近洞口的几个汉子就已经穿戴了那安全绳索,攀爬着脚手架,一点点下进了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