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87)
这不正是他方才经历的么?
那不断往脖领子里钻的土末、那隐约的脆响、那后来一碰就哗啦啦掉的硬土块……
他当时只当是土质坚硬难挖,自己一时用大了力气,挖碎了抱团的土块子而已,何曾想过这居然是塌方的预兆!
他猛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原、原来那就是要塌啊……”
李景安立刻听出异样,急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刚才是不是遇着这些动静了?”
山子面如死灰,重重点头,后怕得舌头都打了结:“是……是!全、全对上了!”
旁边的刘三笠听得了这话,霎时变了脸色。
他一个箭步抢到井口,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眯起老眼,借着昏昏的天光,仔细审视坑壁。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那后心立刻冒出层细密的汗星子来!
那看似坚实的土壁上,竟真隐约横亘着数道难以察觉的细密裂纹!
坑底还散着一层厚厚的、新落的土屑。
东一摊西一块,正正应了李景安所说的征兆!
刘三笠猛地缩回身子,心口咚咚直跳,好似揣了只兔子。
“俺的娘诶……”
他忍不住低喃一声,嗓音都发了虚。
幸好!
幸好自己多年经验养成的那点机警,觉出不对立马喊了停!
若是再晚上一刻……
底下的那个后生,恐怕就……
刘三笠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放低放缓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思。
“既如此,那……那可有什么稳妥的新章程?还是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刘三笠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不大认同的。
这一整片只怕都是同样的土质。
便是换,也都大差不差。
更何况,这里是水源的中心,没有比这更加适合的地方了。
李景安见刘三笠信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忍不住低低喘了口气,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稍缓了缓,才说道:“刘老,情况恐怕比学生想的更急。既然裂缝已现,必须立刻处置。”
他伸手指向井口:“头一件,立刻将这井口往外扩。至少扩出三尺余。”
“这不是白费力气,是给咱们自己留出腾挪闪避的‘保命地’。”
“万一上头真有土石滚落,也有地方躲,不至于直接砸在人头上。”
“第二,赶紧搜寻左近能用的物料。旧门板、破桌面、废石条,哪怕碗口粗的硬木枝子也行。”
“得立刻给这已经露出来的井壁‘穿上盔甲’,用这些东西顶实、撑牢,防着它眼下就塌!”
“第三,往后绝不能再图快一挖到底。须得像‘剥葱’一般,一层一层来。”
“挖一层,就用木板石材撑好、箍紧,确认稳妥了,再往下探下一层。”
他说至此,略一迟疑,又轻声道:“还有就是……最好再找些细长的竹筒来,越长越好,要中空透气的。”
刘三笠听得全神贯注。
前几条他立刻懂了,无非是加固维稳的道理,虽费事,但方向明白。
可这最后追加的竹筒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细溜溜的竹竿子,能顶什么用?
分散不了半分力,费劲找来何用?
“竹筒?”刘三笠忍不住问,“要那玩意儿做啥?咱这是掏井,可不是做箫笛。”
李景安耐心解释:“刘老,这沉降土层压得瓷实,气息不通。”
“若等下挖得深了,人在底下,万一碰上地底淤积的浊气,容易昏厥误事。”
“将这竹筒探入深处,或可通气换气,暂作试探。”
“再者,若突然涌水,也能借此先判明水深水浊,有所预备。”
刘三笠听了这话,立刻恍然大悟,眼中疑虑渐散,不由得点头感叹:“原来是这个缘故,倒是我漏了一层了。”
“既如此——”
他顿了顿,猛地转身,冲着那几个还发愣的汉子嚷嚷起来。
“都还愣着干啥?!没听见李大人的吩咐?!”
“快!去村里搜罗木板、石头!赶紧扛过来!”
“山子!你腿脚利索,去找细长竹竿,要空心的!快!都动起来!”
“等等,你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多叫些人来!”
“既要扩井口,人手立刻就得翻倍!快去!”
那三个汉子如梦初醒,忙不迭应声,四下奔忙而去。
——
京城,紫宸殿。
萧诚御的眼底便闪过一丝切切实实的欣赏来。
这李景安,总能在看似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关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拿出一个更具操作性、更切中要害的明确章程来。
硬生生将僵局打破,让事情得以继续向前推进。
这份于危局中快速反应、另辟蹊径的急智与实干能力,实在太过难得!
户部尚书赵文博听着李景安那番关于土地沉降的危害的说法,心中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想起几桩旧事。
类似的文书,户部确实接收过不止一次。
但底下郎中的批复往往是“地动所致”或“地基不固,责令地方自查”,归入了寻常灾异一类。
他本人虽也曾过目,却因政务繁忙且于此道不甚了了,并未深究。
如今经李景安这一点拨,方才惊觉那竟是土地沉降之兆!
想到此处,赵文博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持笏出列,来到殿中,声音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陛下,李景安……呃,李县令方才所言,真如醍醐灌顶,令臣茅塞顿开。”
“臣细细回想,户部以往确曾接到过数起地方呈报的类似灾情文书,所言迹象与李县令所析土地沉降之兆颇为吻合。”
“只因臣与部内同僚识见不足,未能如李县令这般洞察根源,皆误判为寻常地动或工筑不固,草率处理了事。”
“此事,暴露出户部在勘验灾情、辨识根由上,确有重大疏漏与失职!”
赵文博深深躬身,语气沉重:“臣身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但他话锋并未停留在请罪上,而是立刻转向积极的建策:“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臣恳请陛下允准,臣即刻返回户部,梳理近十年乃至更久之旧档。”
“将凡涉及地裂、房倾、莫名沉降之案件,逐一检出,详细标注时间、地点、情状。”
“而后,汇交工部,请罗尚书派遣精通地质、工事之员,共同研判。”
“或可从中总结出此类土地沉降发生之规律、频发之地域、先行之征兆!此举,或可于未来防灾减灾有所裨益,亦算弥补前失!”
萧诚御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赵卿能闻一知十,即刻举一反三,化教训为良策,未沉溺于诿过饰非,甚好。”
“既如此,惩罚便免了吧。只是,日后不得再犯。”
“事关民生,皆无小事。若因此小而失大,当属大责。”
他顿了顿,随即道:“至于你所奏请之事,朕准了。”
“户部与工部当以此为契机,协同建立章程。”
“日后凡地方再有呈报此类涉及地质变动、莫名沉降之灾报,须由户部与工部共议,汇集双方专业之见,明确成因,厘清性质之后,再定赈济与善后之策。”
“不得再如以往般轻忽断案,草率处置!”
“臣,遵旨!谢陛下!”赵文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深深一揖,这才退回了班列之中。
——
派去叫人的汉子脚程很快,没过多久,人手和物料便都聚集到了井口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