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31)
“老头儿我先头同你说的可没掺和半句谎啊。”
“他呀,就认两条道儿,要么您得真心实意敬着他那点手艺,不能摆官架子唬人。”
“要么您得真懂点林木里的门道,能跟他唠到一块儿去,哪怕您只懂个皮毛,但只要问在点子上,他眼睛都能亮喽!”
“县尊大人您的能耐,老头儿都是知道的,那是顶顶好的。”他顿了一下,“可这山上的树啊,跟地里的庄稼还不一样,差一丁点儿,苗子可能就长歪了。”
“那祝山在这头较真得很,万一说岔了,他可真能当场撂脸子,管您是不是县太爷、给大家伙儿带来了多少好处呢!”
“所以,老头儿想着,您见着他了,也甭提啥‘本县命令你’、‘征召你出山’,那准砸锅。”
“您就说,祝山师傅,山里先头遭了场大火,烧了好些树木,如今成了块肥地,听说您是这个——”
他说着,翘起那根粗黑的大拇指。
“所以为了特来讨个主意,请您给掌掌眼,看种些什么树木。”
“姿态放低些,话里多捧着点,再能蹦出几个‘嫁接’、‘土性’、‘根腐病’之类的词儿,兴许……还能有门儿!”
正说着话,马车却忽地慢了下来,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车帘子“唰”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木白半张冷峻的脸探了进来。
目光先是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景安身上扫过,骤然一冷,这才吐出两个字:“到了。”
——
京城,紫宸殿。
赵文博忽而抚须,恍然道:“原是这个?此事我倒略有耳闻。”
“那院子原是为陛下南巡歇息所建,后来工程搁置,再无人提及。竟是因为这般缘故,着实罕有听闻。”
“那官……哎,怪不得不受待见。”
罗晋却觉情理之中:“云朔县既已糜烂至此,府城又能清明到何处去?”
“上年整顿吏治,府城官员不也撤换了大半?想来当初主事之人,亦在那时被革职查办了吧?”
林清如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行宫未成,未必不是幸事。”
“陛下登基未久,此时若兴南巡,于朝局安定并无裨益。”
他话音一顿,转而道:“况且,若此人果真有治山之才,使其隐于山林,施展抱负,岂不比困守一隅看守林苑更为得宜?”
“南地气候温润,山间颇多珍奇,若善加经营,所出未必逊于北地。”
罗晋却愁眉不展,叹道:“可一旦知晓是他,反倒更替景安那孩子捏一把汗了。”
赵文博诧异:“此话怎讲?”
“善宏老丈虽言之凿凿,然官民终究有别,人心隔了一层,又能存多少包容?”罗晋眉头紧锁,轻声道。
“景安虽于农事颇有见识,然稼穑与林木终究殊途。”
“倘若言语间稍有错漏,岂非平白错失良才?倒不如专心农耕,即便误了时节,收成减些,终归稳妥。”
“真不知这孩子是如何思量的……”
赵文博却含笑摇头:“只怕,为的是税赋吧?”
“四载积欠,数额巨大。单凭肥池增产,填补亏空恐力有未逮。”
“若另辟蹊径,培育他物倒也使得。这些山林作物,往小了说,纵使今岁粮税依旧或加重,这些产出亦可充作口粮,安定民心。”
“往大了说,若产量丰足,外销换银,岂非更能纾解困境?”
“云朔税制乃夏粮秋银,若能以山林之所出抵补部分银钱,于百姓而言,实为福音。”
周放闻言亦微微颔首,目中精光一闪,所思显然更为深远。
南疆虽表面归顺,然其首领离去之时,言谈间野性未驯,只怕日后难免一战。
山地行军不同平原,朝廷将士亦不似南人惯于山林跋涉,若起战事,必是苦战。
届时纵然粮草充足,转运亦极为艰难。
若山中能有就地取用之食,岂不更为便宜。
只是,粮草目标显著,且人人皆知此地所在,不可为之。
然果实之类,谁又能料想可充军粮?
思及此,周放不禁叹道:“此子所思,竟比吾等更为深远。”
罗晋讶然看向他:“你先前不是颇看不上这小子么?”
“他先前所许诺者,哪一桩不是看似天方夜谭?”周放反问,“听着新奇,却难实现,老夫看不上眼,有何不妥?”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然如今他竟一一兑现,且此事若成,于进军部署大有裨益,老夫自然另眼相看。”
罗晋怔了怔,旋即明了其中关窍,摇头轻叹:“终究……还是以和为贵啊。”
周放却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若他们安分守己,老夫自当以和为贵。”
御座之上,萧诚御听着殿下众臣的议论,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
李景安正仰着脸对木白笑得纯良又无辜,仿佛全然不谙世事。
萧诚御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李景安啊李景安……
善宏老丈已然将那位祝山的古怪脾性剖析得淋漓尽致。
如今,难题摆在了你的面前。
你是会选择放下这身官袍代表的威仪,俯身低头,以诚意去叩开那扇门?
还是会另辟蹊径,祭出些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言辞或手段来,让那位桀骜不驯的山野奇才,真正地为你所用,心服口服?
——
歪脖子树村,祝山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
善宏老丈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拐杖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那片昏暗里头去,减少点存在感。
这屋里的气氛,着实有点僵。
木白正提着个旧陶壶给李景安倒水。
凉透了的清水刚“哗啦啦”着落进粗陶碗里,还没等李景安眼神亮起来,木白就手腕一翻,竟直接把那碗水泼到了门外的泥地上。
李景安眼巴巴瞧着那水渍迅速渗进干土里,脸上顿时露出些惋惜至极的神色。
他这会儿正烧得厉害,胸口跟揣了团火似的,真想不管不顾地灌上一大口凉水压一压。
木白却一眼就瞧穿了他那点心思,眼皮都没抬,只声音冷冷地提醒道:“你应承过我什么。”
墙角那边的善宏老丈一听这话,脑袋垂得更低,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去了。
木白这是在说才下车那会儿,李景安偷偷把胳膊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来透气,结果被木白抓了个正着。
木白当下脸色就沉了,二话不说就要调转车头回去。
最后还是李景安好说歹说,连连保证“后面一定全听你的”、“绝不乱来”,这才勉强被允许留下的。
李景安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那祝山。
祝山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汉子,一身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皮肤,额头上刻着三道深得能夹住豆子的皱纹。
他穿着粗布短褂,裤腿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新鲜泥点,像是刚从山里钻出来。
他人杵在门口,背靠在门槛上,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虽说没直接抄家伙赶人,但那眼神冷飕飕的,像腊月里的山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他上下打量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景安一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找俺啥事?”
李景安面上笑了笑:“自然是为了山火焚烧后的那片地而来的。想请祝师傅给拿个主意。”
祝山的眉头一跳,眼睛倏地瞪圆了,里头像是蹿起了两簇火苗,直剌剌地烧向李景安。
“那地儿有啥好说道的!”
他几乎是直接吼了出来,粗糙的手往衣服上一擦,抹下好大一块黑手印来。
“那么肥得流油的好地!你不紧着种粮食,还瞎琢磨个啥?难不成还想让它闲着长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