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3)
老道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追问:“贫道……这是昏睡了多久?”
“整整五天喽!”大娘一边收拾着碗勺一边说道,“您就安心吧,您昏睡这段时日,窑厂那边可没闲着。”
“肥池、管道,连新起的窑膛都按照您二位最后定的法子弄利索了。”
“第一批陶管早就烧进去了,我估摸着时辰……这会儿,怕是都快到开窑的时候了吧?”
老道一听,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那动作急巴巴得,让一旁的大娘吓了好大一跳。
她赶忙伸手拦他:“哎哟!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才刚醒,魂儿还没稳当呢,急赤白脸地是要往哪儿去?”
老道一边找鞋一边急声道:“得去窑口那边看着!这新窑新法,第一窑的火候、成色最为关键!”
“若是成了,往后便按这个章程来,省心省力。”
“可若是败了,必须当场看清症结,立即修正,才能避免后续一错再错,白白浪费物料心血啊!”
大娘一听这话,便知道他说的在理。
可瞧他这脸色苍白、脚下发虚的模样,哪敢安心的放他乱走?
连忙将他按回床沿坐下:“您说的在理,可您也不瞧瞧自个儿现在啥样!路都走不稳,去了反倒添乱!”
“这样,您且踏实在这儿歇着,俺去县尊大人那儿跑一趟!”
老道闻言一愣:“……?”
去李景安那儿?
这跟他去窑口有什么相干?
难不成那位县太爷也要去?
“俺们这位县太爷啊,是跟您一个脾性的。”
大娘仿佛看穿他的疑惑,一边利落地收拾碗勺一边说道。
“起窑的消息早传遍各村了,他哪能在屋里待得住?这会儿保准正变着法儿跟他那侍卫磨嘴皮子耍赖呢!”
“俺去瞧瞧。咱们这穷乡僻壤,统共就只有县太爷那一辆马车还算体面。”
“他若要去,您正好跟他搭个伴儿。这一道去一道回的,有个人从旁照应着,俺才放心!”
说罢,大娘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去,只留老道独自坐在床沿,陷入了一阵沉默的茫然。
……对着自己的侍卫……磨嘴皮子耍赖?
大娘这话,确定没说……错么?
——
大娘才刚走近李景安平日歇息的那间屋,还没等抬手敲门,里头一道软绵绵、黏糊糊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
“木白~好木白~”
“你就让我去嘛,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那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儿委屈巴巴的鼻音,活像只讨食的小猫,在各种转圈儿蹭腿、挠人心肝。
“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也不靠近窑口,就远远地站着……”
“你看我最近都挺听话,这次也一定一样,对不对?”
这声软乎得,饶是大娘这般大的年纪了,听得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脖颈子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那扇关着的门“哐当”一声猛地从里头被拉开了,带起一阵风,吹得大娘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大娘定睛一瞧——
屋里头,李景安正歪坐在床沿,半边身子几乎都赖在了木白身上。
细瘦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木白的衣袖,脸更是几乎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而木白则是上半身极其别扭地扭开着,一手按在腰间半出鞘的长剑上,俊脸紧绷,眼神锐利,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发现是大娘,他周身那股凌厉的杀气才稍稍收敛了些。
“大娘?”
李景安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木白怀里拔出来,脸颊还泛着点刚才蹭出来的红晕,诧异地望向门口。
“您怎么过来了?是……那位道长出事儿了?”
大娘赶紧摆摆手道:“没没没,人好着呢,精神头足得很!”
“俺就是过来问问,县尊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去看那开窑啊?”
“那位道长也急着想去瞧瞧,俺寻思着,您二位一个老弱,一个病……呃……”
她顿了顿,把那个不太吉利的词咽了回去,委婉道,“身子骨都还需将养,正好搭个伴儿,一路上也能互相照应不是?”
李景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上好大一团不乐意。
他哪里就病弱了?
那不过是破系统强加给他的一层讨厌的DEBUFF罢了!
没瞧见这几次更新之后,他这身子骨明明已经硬朗了不少吗?
他都多久没吐过血了?
这次他都累成什么样了?不也只是稍微发了发烧么……
李景安那细白的手指又往木白的衣角深处蜷了蜷,指尖微微发颤,像只固执的猫崽咬住人的衣袖不肯松口。
他仰起脸,眼尾微微垂下,眸光湿漉漉地漾着。
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却仿佛连面上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央求。
那副神情,像极了被拦在门内、又一心想溜出去探险的雪白狮子猫,委屈又倔强,直叫人硬不起心肠。
木白对上这双眼睛,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心软。
这厮实在太能折腾,明明手下有得是人可用,却偏生什么事都要亲自凑上前去。
新窑初试,吉凶未卜。
若真有个什么闪失,他这好不容易才喂回来些许血色的身子,怕是立刻又要垮得彻底。
可……若是拒绝……
木白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拒绝的话分明已抵在舌尖,却在触及对方的目光时骤然消融了。
他似乎已看见这人被拦下的结果。
这家伙一定会抿起唇来,扭身缩回榻上,背着身不理会。
那背影孤零零的,怎么看都透着股委屈巴巴的可怜劲儿。
像是自个儿做足了对不住他的事情了似的。
木白终是败下阵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能怎么办呢?
宠着呗。
“多穿件衣裳,”木白干巴巴的说道,“……马车里也得抱着手炉。”
话音未落,那原本还蔫蔫巴巴的李景安霎时眼睛一亮,那点委屈的神色全都一扫而空,得逞似的弯起了唇角。
——
云朔县。
那新起了的窑口空地附近,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大家伙儿似乎都还存着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只虚虚地绕着那片焦热的土地站成一圈,交头接耳着,说了好些话。
“我看这回准能成!”一个汉子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笃信,“县尊大人啥时候失过手?他既然敢弄这新法子,心里必定是有十成的把握!”
旁边一个老者却捻着胡须摇头:“难说,难说哟……这法子,实在是太新了,咱们祖宗几辈子了,见过谁家是这么烧窑的?”
“我看这些个匠人们啊,也都是心里没底的,也不知能不能领会得到这县尊大人心里头真正的意思哩!”
“可不就是这个理么?”另一个妇人接话道,眉头蹙得紧紧的,“大人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亲自钻进去烧火吧?”
“底下干活的人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万一哪个环节手生一下、差了一点,这窑……恐怕就悬了。”
这些议论丝丝缕缕地飘进孙彤的耳朵里。
他站在人群最前头,望着前方窑口附近那些严阵以待的匠人和伙计们,只觉得心里跟吊了七八桶水似的,忽上忽下,晃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慌。
手心黏腻腻的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这心里头也实在是没个底的。
五天前那场起窑,开头可谓是顺风顺水,顺利得让人心里头发飘。
不止是一应物料备得齐齐整整,就连封窑、搭架的活儿,也都跟行云流水似的,没出半点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