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89)
李景安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却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王皓轩,若本官没记错,你明年有下场乡试的打算?”
王皓轩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端正神色,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确有此意。”
李景安点了点头:“皓轩,你苦读圣贤书,求的是金榜题名,位列朝堂,这自然是正途。”
“但你可曾想过,若科场之上遇到经世济民的策论题目,破题之后,你当如何下笔?”
王皓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就要将自幼熟读的经义套路脱口而出。
无非是引经据典,将古圣先贤的治世良言重新编排,再缀以几分个人见解。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这般写法,与天下举子有何不同?
他自问并非文采斐然之辈,若循此旧例,注定要湮没在千篇一律的试卷之中。
李景安将他这番挣扎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策论之道,除了引述古今,更要扎根实事。”
他抬手虚指窗外远山下的田畴,声音渐沉:“你核准铁料,看似琐碎,亦是末技,最入流不得。”
“殊不知此番末技却关乎农时,关乎一县百姓今年的肚皮。”
“你需要懂得如何权衡轻重缓急,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做出最有利的分配。”
“你需要与张铁匠这样的匠人沟通,明白何为可行,何为虚耗。”
“这其间,有筹算,有沟通,有决断,更有对民生的切实体察。”
“这些鲜活经历,就是你将来策论中最锋利的刀刃,最独到的见解。”
“而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要明白,民之根本,从来不是某一事、某一物独大就能成就的。”
“就好比这秋收大事,光有良种不够,还需改良农具;有了利器还不够,更要统筹分配、把握天时。”
“若只盯着收割器这一处,却忽略了打谷、仓储等其他环节,便是因小失大,最终功亏一篑。”
“为政之道,正在于懂得让各方技艺相互辅佐,让诸般人事各得其所。”
王皓轩听着,不觉已挺直了腰背,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来。
李景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个淡淡的弧度:“我将铁料核准之事交给你,就是要让你亲身体悟,唯有多方筹谋,方能成就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业。这份阅历,将来就是你独一份的策论根基。”
“而这份体悟和实绩,将来就是你独一份的策论根基。”
王皓轩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县太爷,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自幼苦读,寒窗十数载,所求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盼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从此脱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圣贤书上说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他倒背如流,笔下文章也曾洋洋洒洒,论及民生疾苦、经世济民之道。
可直到此刻,直到李景安将这沉甸甸的、关乎一县百姓口粮实际的差事交付于他,并点破其中深意,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过去那些高谈阔论,不过是隔靴搔痒,是悬于云端、不接地气的空想!
真正的“民”,不是书卷上一个轻飘飘的字眼,而是王家村乡亲们看着稻穗时那既喜又忧的眼神。
是王老五跪求新农具时那粗糙的手掌和额头的急汗,是张铁匠琢磨改进时那专注得发亮的眸子。
真正的“济民”,也绝非几句漂亮的策论可以囊括。
它需要懂得铁料几钱一斤,需要计算一日能收割几亩田,需要权衡哪个村的稻子熟得最早、最等不得,需要在银钱、人力、时间都捉襟见肘时,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李景安给他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那扇隔在圣贤书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厚重大门的钥匙。
让他能真正弯下腰,去触摸这土地的温度,去倾听黎民百姓最真实的呼吸与脉搏。
这份信任,这份点拨,重于千钧。
王皓轩喉头滚动,鼻尖发酸,万千感慨与感激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学生……学生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栽培厚望!”
李景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便先行离开了。
——
京城,紫宸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满朝官员下意识地捻着胡须,或垂眸盯着脚下的金砖,或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一个县令,不去讲究刑名钱粮的“大道”,反而钻研制器、铁料这些“末技”,甚至将其拔高到“策论刀刃”、“千钧之力”的地步。
这……成何体统?
可天幕上云朔县那金黄的稻浪、高效的收割、百姓发自肺腑的喜悦,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若这末技真能活人无数,充盈府库,那圣贤书中的仁政、民本,又该如何落地?
工部尚书罗晋,却是听得须发微颤,眼中精光闪烁。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妙!妙极!好一个扎根实事!好一个亲手料理的实务!此子……此子真乃我工部之璞玉也!”
他转向身旁的赵文博,语气急促:“赵大人,你听见了吗?”
“以往策论,多是空谈仁义道德,或堆砌故纸堆里的陈年旧策,何曾有过如此鞭辟入里、直指要害之论?”
“核准铁料,调度农器,看似微末,实乃经世之基!这才是真正的民为重!”
“若天下官员,都能有这般脚踏实地、洞悉实务的头脑,何愁我大粱不兴?”
赵文博此刻也是神色震动,不复之前的轻松。
他缓缓颔首,沉吟道:“罗大人所言甚是。李景安此举,看似逾矩,实则……是给汪皓轩,也是给天下读书人,指出了一条新路。”
“圣贤道理,若不能落地生根,终是空中楼阁。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忧虑,“此论虽佳,却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恐招致清流非议,斥其舍本逐末,重利轻义啊。如此一来,反倒是对此子不利了。”
“至于王皓轩,尚未入朝便受此影响,只怕难以再进。”
“哼!”罗晋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清流?他们除了整日空谈,攻讦实干之臣,还会做什么?”
“眼看着谷粒烂在地里是义?让百姓饿肚子是义?”
“李景安能让云朔丰收,这便是最大的义!我倒要看看,谁能指着这沉甸甸的粮食,说他的不是!”
————————!!————————
终于憋出来了,再碰机械我是狗——汪呜——汪汪汪——
策论那段,是我去考三支一扶的时候实地下乡扶贫那会儿子被人PUA的,不管,用一下!
最后,我真的应该在上一步把石油挖了!我都看好了!哪怕是现在的地形图,西南那边有石油!有石油!!啊啊啊啊——可恶!一步错,则步步错——
下一步打谷机和晒谷床,差不多能达成损耗在1.7~2.1%之间了。
第98章
云朔县,县衙后院。
过了七月半的日头是愈发的烈了,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炙焦的气息。
院墙角落那几株往日精神抖擞的狗尾巴草,此刻也蔫头耷脑地蜷缩着,没了半分生气。
刘老实就跟个木桩子站在那后院堂屋的门口,一双手往对口袖子里一插,身子微微佝偻着,看似在打盹,可一侧的耳朵却竖得有八丈高,恨不得能钻进那薄薄的门板里去。
屋里头,那各村的里正正喜气洋洋的同县令李景安说道着自家这一茬的收成。
这不听不还打紧,一听,刘老实便止不住的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