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93)
他说着,指了指树下的位置。
那里放满了铁锹铲子还有一些木条门板石条子,都是些做护井板的好材料。
一旁还放着不少的毛竹,似乎是备用的材料。
李景安点了点头。
论扩洞,他只是理论经验丰富,实操到底是差了一些,刘老既这般说了,便不会错了。
只是——
李景安看向那个洞内。
才一个晚上的功夫不见,他怎么觉得,这洞似乎比昨个刚挖出来的还要深了些?
李景安皱了皱眉,转而问向木白:“你觉不觉得这洞比昨天的深?”
木白昨天夜里来看过这个洞,还特意用毛竹比划过深度,如今一见,也是这个感觉。
他想了想,拿起昨夜用过的毛竹再次探入其中——
果不其然,比昨晚的深了三寸有余。
“三寸。”木白将毛竹抽了回来,随手丢在了地上,“按照你的说法,这沉降昨天夜里也发生了。”
刘三笠的脸上浮现出一片阴霾来,他立刻蹲下身去,检查起方才被木白使用过的毛竹。
毛竹上有两道被土蹭过的痕迹。
一道颜色深沉,一道新鲜,这两道之间确实有三寸的距离。
刘三笠抽了口气。
按照《井法》,土地沉降成这样,是万万不可打井了。
刘三笠站起身来,对李景安道:“此井不可再为。必须重新选址。”
周遭的汉子们听得了这话,那里还能忍得住了?
跟炸锅似的,纷纷嚷嚷了起来。
“啥?重选?那咋成!这地方是县太爷亲自定的,又是两个村一块儿瞅准的宝地,咋能说换就换!”
“就是!为了这口井,俺们准备了多久?砍树清场、挖土运石,哪一样不是下了死力气的!现在一句话就废了?”
“这眼瞅着都要见水了,这时候换地方,之前费的功夫不全白瞎了?俺们可等不起再折腾一回啊!”
刘三笠却罕见地沉下脸,提声喝道:“你们懂什么!”
“若只是寻常沉降,尚可补救。可一夜之间下沉三寸,如此之快,地下必是出了大问题!”
“此时若再强挖,一旦坍塌,波及两村地基。届时倘若出现大面积的房屋塌陷,土地吞没,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家伙被他这么一喝,顿时噤了声。
虽不敢再嚷,脸上却还都是阴沉沉的,一副写满了不甘与怀疑的模样。
李景安没说什么,他直直的看着那个洞口,紧蹙着眉头。
土壁上裂缝没有扩大,也没有出现弧形的裂缝。
若真是快速自然沉降,绝不可能毫无迹象。
莫非……昨夜有人偷偷下井继续挖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虽大多人脸上都是凝重与焦虑,却仍有几人眼神闪烁,透出一丝心虚。
李景安:“……”
他后退了一步,胳膊肘轻轻的碰在了木白的手臂上:“你昨天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碰见有人过来这边?”
木白闻言,凝神细思,然后肯定的点点头:“有。”
“我离开的时候看见有几个汉子过来了,说是来交班的。”
他顿了顿,目光略过那群汉子,又道:“在人群里,脸上表情不对的那几个。”
……破案了。
哪里是什么自然沉降,分明是这群不服管的汉子,夜里偷摸下井,非要验证“这井还能继续挖”!
李景安没来由的一阵头疼。
他有些不大理解这些汉子们到底在犟什么?
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应该慎之又慎么?
这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吗?
一旦出事儿了,叫他们的家人如何想,又让他们这些主持了整个挖井工作的人该如何自处?
鲁莽!
还是好不负责的鲁莽!
刘三笠还在那边阴沉着张脸,把这沉降的危害一点点细细的掰碎揉烂了讲给大家伙听。
李景安却似是觉得有些心力耗尽了般,不愿再忍了。
他径直打断了刘三笠的话,连声音都硬气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和善:“你们,谁昨晚偷偷挖了这洞了?”
刘三笠愣住了,他猛地扭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景安。
偷偷挖的?还挖了三寸?
这——
这意思是,这洞里陡然降下去的深度,并非自然沉降,而是人为的结果?!
众人也被李景安的话弄得惊讶不已。
县太爷昨个儿三令五申,坚决不准继续在这边作业了,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还敢继续?
刘三笠皱着眉问:“你确定?”
“确定。”李景安笃定的点点头,他三两步跨到了洞口旁边,随手捡起一个石块,狠狠地砸在洞壁上。
那洞壁只是微微掉下了一层土屑而已,并没有什么变化。
李景安随手将石块拍进了洞壁的缝隙之中,指着上面的贯穿裂缝道:“若真是自然快速沉降,必会出现大面积弧形裂痕。裂缝的深度也会加重。”
“但刘老您看,井周并无此类迹象。裂缝的深度也和昨日你我所见别无二致。”
“况且若是自然沉降,土壁早已松脆不堪,绝经不起我这般重击甚至拍入石块。”
“但如今洞壁无恙,说明这三寸之深,绝非自然沉降所致,而是有人连夜下挖所为。”
刘老凑过去一看,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没有李景安说的那些迹象。
就连土壁的厚度和结实度也不似那般经历过快速沉降后的脆弱和松软。
“确实不是自然沉降。”刘三笠黑着张脸道,“这确实是人为的结果。”
大家伙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的怀疑刚退散,又立刻换上一层满满当当的愤怒来。
“谁干的!”一个汉子当即吼了出来,“是哪个龟孙!给老子站出来!县尊大人反复交代不准再动,都当耳边风了吗!”
“就是!弄出这么大动静,吓得俺真以为这井彻底黄了!敢做就敢当,别猫着!”
“现在不出来,等俺们揪出来,没你好果子吃!”
那几个昨夜偷挖的汉子混在人群中,死死低着头,愣是一声不敢再吭。
他们心里头跟喝了一整罐的胆汁似的,苦嗖嗖的。
他们也没别的心思啊。
他们只是想验证一把县尊大人是不是在危言耸听罢了。
哪知道这县太爷的眼睛这么的尖哩,一下子就看出这洞的深度不对了。
还牵连出这么一堆事情出来,还险些连累的这井都打不了了。
他们可不敢站出来。
自己村子里的人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若是叫他们知道是他们的干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被罚呢!
以后别说在村子里过活了,便是出来了,都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李景安略抬了抬手,压制住了大家伙的怒喝,道:“此事虽未酿成大祸,却险些令先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前功尽弃!”
“此等行径,罪虽不至死,但也绝不容轻饶!”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低头者身上稍作停留:“眼下掘井事大,暂不细究。但何人参与,本县心中已有分数。”
“若之后你等遵令而行、全力将功补过,本县可既往不咎。若再阳奉阴违、擅自行事——”
他声音一沉,“休怪本县不留情面!”
众人连连称是,那几个汉子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大人!您只管放心吧!这事俺们心里头有数了!俺们帮您盯着!要是谁敢做乱,就都当成那昨夜偷偷挖的人一并处理了!”
“就是!俺大概也知道是哪几个了!一天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坏了大事!都一并处理了算了!”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的那点子浊气之后,这才转向刘三笠:“刘老,既已多挖这三寸,回填时便不可再贸然遣人下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