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98)
“就是!骗人也不找个像样的由头!”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啊?”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质疑,阮娘子身后一个原本怯生生的年轻媳妇,忽然鼓足勇气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地……地就在那儿摆着!又不会长腿跑了!”
“你们要是不信,自己走过去看一眼不就全都明白了?在这儿跟我们磨破嘴皮子,话还能说得过摆在眼前的事实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散了所有的嘈杂。
王家村的人都哑火了。
是啊,地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做不得假,也藏不住。
人家敢让你去看,那就完全没有骗人的必要。
可越是这么实在,王家村的老少爷们心里反而越是拧成了疙瘩。
这……这不合常理啊!
大家用的肥、种的东西都大差不差,凭啥他们那原本的薄地就能脱胎换骨,自家这宝贝似的熟田反倒像被抽干了精髓?
阮娘子一撩碎发:“你们村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县太爷说了,是你们劳动太过的原因。”
王族老一愣:“什么意思?”
阮娘子见王族老发问,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族老,县太爷说了,这地就跟人一样,不能往死里用,累了就得歇歇。”
“若不然啊,这地看着是壮实,其实早就落下‘暗伤’了。”
“‘暗伤’?”王族老眉头皱得更紧。
“对!”阮娘子点点头,“就拿您们王家村说,人强马壮,舍得下力气,年年都恨不得把地里的最后一分劲都榨出来种粮食,是不是?”
这话可算说到了点子上,王家村不少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们村确实肯干,谁不想多打点粮食?
阮娘子接着道:“可县太爷说了,这就好比一个壮劳力,你让他天天干最重的活,却只给吃个半饱,天长日久,看着还行,其实内里早就虚了!”
“今年用了新肥,好比突然给这壮劳力吃了一顿大油大肉,他猛一使劲,是能多干点活,可这劲一过,人也就彻底垮了。”
“你们这熟田,就是那个累垮了的壮劳力!一下子暗伤可不就都漏出来了么?”
她这么一比喻,那些个年岁大的纷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理儿,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
这样的情况,往年也都是有的,只是不像今年这般厉害罢了。
今年……
今年确实比往年种的要更多了一些。
那些个年岁大的一想到这一茬,忍不住露出了点子心虚的模样。
阮娘子眯了眯眼,语气带着点庆幸:“反观我们和果子村,净是些婆娘丫头,力气有限,那点水田能勉强种过来就不错了,没那么多力气往死里用。”
“这地啊,反倒因祸得福,没落下那么大‘暗伤’。”
“今年照着册子补了肥,就好比给一个没怎么累着的人好好补了一顿,这精神头一下子不就上来了么?”
“虽说我们今年也是种了一遭狠的,可这比起那肥够了的地,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王族老浑浊的老眼猛地闪过一道光,他急忙追问:“那……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呢?他们情况咋样?”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从村口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族老!族老!打听到了!”
“杏花村的地,比咱们的还惨!裂的口子能塞进娃娃的拳头!”
“歪脖子树村……听说他们村壮劳力都跑码头找活路,地种得没那么狠,情况好像比咱们强点儿,但也够呛!”
这话一出,立刻在王家村人群中惊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和议论。
“啥?杏花村的地……裂得能塞进娃娃拳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仿佛看到了自家田地更可怕的未来。
“唉,杏花村那更是出了名的肯下死力气,这……这岂不是应了阮娘子那‘累垮了的壮劳力’的说法?”
“连歪脖子树村那帮常年在外面跑的家伙,地况也只是比咱‘强点儿’?那岂不是说,咱这地力透支,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是……是普遍的了?”
阮娘子静静等候着,直到这片夹杂着恐慌和恍然的唏嘘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再次开口。
那声儿不算高,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王族老,各位叔伯。我们和果子村地少人更少,比不得大村大户。”
“县太爷这‘休地换田’的法子,对我们来说,是条看得见的活路。”
“所以,我们村乐意的很。”
“这消息刚一放出来,我们全村上下,没一个不欢喜的!”
“大伙儿连第二天都等不及,当天就催着我赶去县里,向县太爷表明心迹。”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转,面上也紧跟着露出些感慨与敬佩来。
“可咱们这位县太爷,当真不是一般人。我这才把村里的意愿说完,他当场就给拒了。”
她看着王家村众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真不知县太爷手底下有多少能人,竟把咱们全县的田地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说,我们和果子村的地,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地力厚实,根本用不着休养。”
“反倒是其他几个村子,地力耗得实在太狠,才真需要好好将养一番。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意思。”
“我琢磨着,你们大村大户,顾虑多,牵扯广,不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没什么可瞻前顾后的,说应了就应了。”
“可话说回来,为了能填饱肚子,为了往后的年份里不被人掐着脖子,该低头时就得低头。”
“所以我就先做了主,向他讨来了这养地的精细方子,专门用来伺候这片坡地了。”
她顿了顿,双手往身上的围裙上一擦,指向这片坡地,满面自豪:“这地往年啥成色,各位叔伯都晓得。”
“就算年景好点,也仅仅是能长出点庄稼,哪敢想能肥到如今这地步?”
“法子说难也不难,就是得照规矩来。”
“用咱自家沤的熟肥把底给垫好了,再把前茬那些个用不上的豆秆子全都深翻进去,让它烂在地里当养料。”
“还得勤快松土,绝不能让它板结,引着山泉水细细地、均匀地润着。”
“就连每天浇多少水,县太爷都给定了量,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也不成。”
“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才把这片地养出了现在的精气神!”
“各位都是伺候地的行家,就凭良心说,眼下这地气、这肥力,比咱们那些个熟田,差吗?”
众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非但不差,竟是瞧着还比那些个田还要好上不少哩!
阮娘子见状,点了点头:“县太爷究竟是怎么个盘算,我一个妇道人家猜不透。”
“但地这东西,最实在不过。照着如今的情形,也不消我多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只要伺候好了,秋后这片地打上来的粮食,绝对比夏收的只多不少!”
“你们自家地现如今的情况也都摆在那儿。该怎么选,还能不清楚么?”
众人被阮娘子这番实在话搅得心思浮动,可终究没人敢拍这个板,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一阵,最终还是齐刷刷地落回了王族老身上。
王族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话说到这个份上,地也亲眼见了,按理他该点头了。
可这主意是从阮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嘴里说出来的,他听着,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
往日里,这等关乎全村前程的话,哪次不是县太爷亲自来说的?
那县太爷呢?他如今又在做什么?
王族老咂咂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疑问吐了出来:“话,是没什么问题。可往日里,这事儿不都是县太爷在张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