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4)
可惜这沙土,根本锁不住稻子需要的水肥。
看来,重塑农业的第一步,非得是培土改地不可了。
“县太爷!”一声惊惶的呼喊传来。
王家族老远远望见田埂上那扎眼的,一看就不是种地的身影,唬得差点扔了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作势就要跪下去。
李景安紧走两步把他扶稳了,气息还没喘匀:“老人家快别多礼。”
他顺势就握住族老那只布满老茧、糊满泥巴的手,热络得像个邻居家的后生。
“正寻您老人家呢。我看着这地……伺候得着实辛苦,可收成总不大对付。平日里,可上过肥?”
族老被他搀着,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几乎怀疑听岔了:“上……上肥?大人您说啥咧?”
他指着脚下颜色还算过得去的地皮,语气带着根一丝被冒犯的不快,“这好端端的地,哪还用得着上肥?老祖宗几辈子不都是这么伺候过来的!”
“这话倒是偏了。”
李景安声音不高,还带着点病气的微喘,却清晰地钻进围拢过来的农人耳朵里。
“这地确实是块好地,可种的东西却实在是跟这地的‘脾性’不对付。”
“真要叫这点稻苗活下去,好好长成,就只有想法子上肥。”
“改一改这土的‘脾气’,给它换个‘活法’。”
李景安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群人乌泱乌泱着围过来声讨了。
“上肥?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旁边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立刻嚷起来,声如洪钟,透着焦急。
“老辈儿传下的规矩,这种壮地,最是机会那些个肥料了。乱上的话,那是要烧死苗儿的!”
“就是嘛!读书相公哪会真懂泥巴活儿?”
另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直摇头,腔调里带着轻视。
“您瞧瞧这土色!多旺!祖宗法子传了几百年,能瞎咯?”
“大老爷是好心,可这地里的营生,是下死力气淌汗珠子磨出来的,纸上画的那不算数啊……”
刘老实在一旁急得搓手,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一片嘈杂中,王家族老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布满皱纹的脸绷紧着,浑浊的目光在李景安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被李景安抓过的那把土,再抬眼望向自家那片长势总差人一截的水田。
他握着锄头柄的手紧了紧,喉头滚动了一下,哑声问道:“大……大人……您方才说……这地,种的东西……不对脾性?这话……到底是咋个讲法?”
李景安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顶着周围的质疑声,缓缓蹲下身,再次抓起一把沙土。
“诸位请看。”
他摊开手掌,让那浅色的沙土暴露在众人视线下,用另一只苍白的手指捻动土粒,细沙簌簌落下。
“这土,我们叫它‘沙质土’。好处是松软透气,雨水多了不涝根。可坏处也在此——”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它像筛子,存不住水,更锁不住肥。”
“一场透雨,水带着肥都渗走了。”
“日头一晒,干得又快,秧苗根都扎不深,如何能壮?”
他边说边演示,手指用力捏紧土块,沙土却无法成团,松散地从指缝流下。
“瞧,捏不拢,存不住水气。”
“种些萝卜、花生、西瓜这类扎根深、喜干爽的,是极好的。可稻子么?”
李景安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惋惜摇头,“稻子喜水喜肥,根浅,全靠田里水肥滋养。”
“这沙地,保不住它要的东西,它如何能长得好?如何能高产?”
他抓起旁边田埂上一小块颜色更深、更粘的壤土做对比:“诸位比比,这种土是不是更沉?捏着能成团?这才是能锁水保肥,适合稻子的土。”
人群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瞪着眼,看看李景安手里漏着沙子的土,再瞅瞅自家田里稀稀拉拉的苗头,又望望他手里那对比鲜明的黏土疙瘩,脸上都透出些恍然和摇摆不定。
都不是傻子,土里刨食这么多年,这地种着种着就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
现在被李景安这么直白一点拨,就好像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一样,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怪不得他们总觉得自家地干得快,那股子肥劲儿好像总不够使。
原来,这不是他们的错觉,而是这沙质土真留不住水啊!
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嘟囔:“大人说得……是有些道理。可……可这有啥法子?官家收税只认稻谷。”
“不种稻子,我们拿什么交税?拿什么活命?再不适合,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种啊!”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茫然瞬间散去了,只剩一片麻木。
是啊,知道不适合又怎样?
官家就收这个,他们也只能种这个。
李景安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身来,扑打了两下沾上的泥土。
他脸色依旧灰白,腮边却因为刚才一番蹲起、说话,憋出两抹浅淡的红晕。
“所以啊,”他迎着众人怀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才说,得上‘肥’。”
“我知道乡亲们的难。可正因为它难,正因这地不对路数,咱们才更得绞尽脑汁给它‘补’!”
“让它能搂住水,咬住肥,把它慢慢改养成咱要种的稻子的样子!”
“咱们——得上肥!”
——
京城,紫宸殿。
巨大的光幕悬浮,清晰地映着田埂上的一幕。
殿中侍立的户部官员们早已没了初时的轻松议论,个个神情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惊疑。
“沙质土……锁不住水肥?” 一个官员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似乎闻所未闻,但又……”
“水稻根浅需水肥……沙土如筛……” 另一个官员喃喃,眼中若有所思,“难怪有些地明明看着不差,收成却总上不去……”
“可施肥……如何施?这等土质,寻常肥料只怕……”
户部尚书赵文博此刻也是心绪翻腾。
他趋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萧诚御深深一躬,语气比之前慎重了许多:“陛下,李县令所言土性之理,虽非农书常载,然其推演演示,合乎情理,直指要害。尤其点明水稻之需与沙土之弊,一针见血!臣等……汗颜。”
他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至于其所言之‘办法’……臣,拭目以待。”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溅了滴水,殿内瞬间炸开。
礼部尚书柳承宗脸色骤然铁青,一步踏出班列,宽大的绯袍因急促的动作带起风声。
他下颌紧绷,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指着赵文博,厉声呵斥:“赵大人!此言何其谬也!”
“自古稼穑之道,乃圣人垂训、祖宗成法,一脉相承,关乎社稷根本,焉能如儿戏般轻言更易?你这是动摇国本!”
赵文博听了这话,暴脾气立刻就来了。
这可是他等了大半辈子的法子,岂容半点不敬?
毫不退让,梗着脖子,一张方脸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迎着柳承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同样踏前半步:“有何不可?若真能叫田产丰饶,百姓碗里多一粒米,改就改了!”
“自古田亩增产,哪一次不是破了旧规、用了新法?死抱着老黄历,田里能凭空长出金子?”
“我看柳大人你——” 他猛地抬手,直指柳承宗,话语如连珠炮般冲出,“你这是不想让云朔县好!是怕见着田里真长出好庄稼,显得你们这些抱着老规矩的人无能吧?!”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