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00)
“不行就是不行!” 木白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李县令,火急火燎地请我过来,就是让我看你们二位在这儿……拉拉扯扯?”
只见南疆大祭司阿古朵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依旧是那一身色彩浓烈的衣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木白,最终落在李景安身上。
木白几乎是瞬间就侧移一步,将李景安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脸色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自打他回到那方四方城后就立刻派人查探南疆的动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阿古朵和她的族人绝不像表面那么安分。
那“挂白旗”示弱不过是幌子,邻近县、甚至是府城四周山上的铁矿都悄无声息少了好些。
只可惜云朔县被那该死的白雾罩着,外面的探子也摸不清里头的具体情况。
木白的眼神暗了暗,他心想,等入了夜,他非得亲自上山探个明白不可。
“你来做什么?”木白盯着阿古朵,语气冷硬。
阿古朵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目光直接绕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李景安,唇角一勾:“李县令,你信里说得清楚,新稻种已成,邀我前来一观。”
“种子在哪儿?总不是让我来看你俩唱这出‘将帅情深’的吧?”
李景安见是阿古朵,便想站起身说话。
可他大概是蹲得太久,猛地一起,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向前软倒。
“李景安!”
木白心跳都漏了一拍,手臂迅疾地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接在怀里。
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比之前更单薄了,隔着衣衫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凉意。
“还嘴硬说没事!”木白又急又气,也顾不得阿古朵还在场,低头对着怀里的人低声斥道,“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阿古朵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神在李景安苍白的脸和木白紧绷的手臂上流转一圈,慢悠悠地道:“李县令看来是操劳过度了。既然身体不适,不如改日再看?”
“不必。” 李景安在木白怀里挣了挣,声音虽还带着点虚软,可语气却异常坚定。
“木白,放开我,我没事。”
他说着抬手轻轻推了推木白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目光直视阿古朵,“大祭司既然来了,岂有让人空手而归的道理?”
“种子就在那棚子里,只是暂未割下。数据也在这里,一起看吧。”
木白眉头紧锁,手臂丝毫未松,低头不赞同地看向李景安。
李景安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只是走过去看看,说完正事我便去休息,可好?”
木白与他僵持片刻,终究败下阵来,极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手臂。
李景安缓了口气,这才身子一转,将身后那片试验田给让了出来。
里头一整片的黄灿灿瞬间吸引了阿古朵全部的目光。
颗粒饱满的,比他们南疆探子从那些汉民村里带回来的情报里说的还要大些。
李景安轻咳一声,这才将那一沓他看完了的记录递了过去。
“看看吧,所有的生长数据都详细记录在案。这批种子,已经达到了我们当初约定的标准。”
阿古朵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张,她抬眸看了李景安一眼,这才低头细看。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目光扫过几行后,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记录看似繁琐细碎,实则详尽得令人咋舌!
竟是按日记录,事无巨细,从稻株每日的生长高度、叶片色泽,到精确的用水量,甚至细微到发现了何种虫害、如何处理……
点点滴滴,巨细靡遗!
“那边,贴着地皮长势稍弱的是我们汉地常用的稻种。”李景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长得最高的那一拢,是你们南疆带来的原生稻种。”
“而中间这片长势均匀、穗头饱满的,才是此番改良成功的新种。”
李景安略顿了顿,虚点向记录中的某一处:“你仔细看这里的对比……”
阿古朵顺着他所指看去,是出芽儿那会子,抗虫害的数据。
中间的虫害率确实是比上下的两茬都少了好些。
“依照如今的情况,只一味的追求高产怕是不能的。需得再另寻法子。”
“依本官之见,山上虫卵众多,不似山下好杀虫管控。故而本官便于此处着手。”
“倘若能控制好虫害,亦能达成高产之效。”
阿古朵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阅。
越是往下翻阅,心中的震惊便越是汹涌难抑。
那改良后的稻种,竟真如他所言,那抗虫力远高于一般稻种。
不止如此,此稻种一旦长成,茎秆比汉种粗壮,穗粒比南疆种硕大。
更重要的是,记录显示其在少量供水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良好的长势!
这对于多山少水、虫害频发的山上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若此稻真能大面积推广,产出足以养活更多族人……
这已不仅仅是高产能形容,这简直是能改变他们于这山野之间的生存境遇!
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抬头时,目光已是一片深沉。
李景安倒是对阿古朵的表情毫无意外,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笑着问道:“对于这份稻种,不知大祭司可还满意?”
阿古朵缓缓道:“李县令,当真是……好手段。”
“这稻种集两地之长,耐旱抗虫,穗粒饱满若此,确是我南疆梦寐以求之物。”
“单看这棚中之景与纸上数据,足以令人惊叹。”
她略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这份厚礼,恐怕……尚不是成品吧?”
“它虽兼具耐旱抗虫之利,但对地力要求似乎更为苛刻,且其丰产之能,是否过于依赖你这暖棚营造的顺境?”
“一旦置于山野之间,历经真正的风霜雨雪、贫瘠之地,其性状能否如记录般稳定?”
李景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虽说先前在山中与这位南疆头人有过不少接触,知她手段非凡。
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她对种植之道竟有如此精深的见解,一眼便看穿了这稻种最关键的命门。
好在,李景安向来不喜虚言。
他坦然迎上阿古朵的目光,落落大方地点了头:“大祭司慧眼。此稻种,确如所言,尚是半成品。”
“李某能力之极限,便是借助这暖棚营造的顺境,辅以精细调控,将其优势激发、融合至此。”
“它能耐几分旱,抗几种已知虫害,纸上数据已然呈现,做不得假。”
“然,纸上得来终觉浅。能否真正适应山上各异的水土,应对无常的风霜雨雪,还需将其撒入真实的田地之中。”
“下一步,便是择选几处有代表性的田块,将此稻种与你们如今惯用的稻种一同播下,任其自然生长,优胜劣汰。”
“需得再经历两三代这般天地自然的锤炼与筛选,去芜存菁,方能真正稳定性状,成为适合南疆的新品种。”
他说到这儿,微微苦笑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此过程,急不得,也非人力可强求,唯有交给天地与时间来印证。”
“木白。”李景安侧首看向木白,示意他去取些上头的稻种来。
木白虽说面上满是些不情愿之色,可还是顺着李景安的意思,取了一些稻种,用袋子装好了,抛给了阿古朵。
“接着!”
阿古朵顺手一接,目光在他难掩疲惫的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那棚子旁面色紧绷、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木白,了然一笑。
看来这地方,如今实在是不适合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