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3)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届时,本县会与你立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本金、利钱、归还期限。”
“你可以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或者你信得过的人来做见证。本县在此承诺,字据所载,本官必定认账,绝不反悔。”
“多……多借点行吗?”刘老实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涨得紫红。
李景安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人贵有自知之明,贪多嚼不烂。”
“须知,这借贷本就该渴着当务之急量力而行。你眼下最紧要是安顿好家中老小,渡过眼前难关。”
“借得越多,利钱越重,每月要还的就越多。一旦周转不开,利滚利之下,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五吊钱,于你家境是雪中送炭,再多,便是催命符了,切记,莫要贪心!”
他语气中的凛然和关切让刘老实心头一凛,那点妄念瞬间消散无踪。
他慌忙低头:“是……是!小的明白了!谢大人提点!”
他说着,将钱放进李景安的手心,深深作了个揖,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后院。
木白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廊下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待刘老实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外,他才缓步上前,紧锁的眉头下是深深的疑虑和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还不明显?”李景安微微挑眉反问,带着一丝慵懒的无辜,“收买人心罢了。好叫他知道,我是个好人……不,是个好官。”
“荒谬!”木白的斥责带着压抑的火气,“那前任贪官刮得民怨沸腾,官家名声臭如粪坑。”
“你今日就是把这五吊钱白送刘老实,又能溅起多大的水花?杯水车薪而已!况且……”
他直视着李景安,话语犀利直接,“这刘老实一看就是个木讷不堪的老实疙瘩,指望他替你扬清名?无异于缘木求鱼!”
李景安正弯腰捡起方才擦汗的布巾,闻言动作一顿。
他直起身,脸上非但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极淡、却带着点顽皮狡黠的笑意。
“我知道啊,”他声音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刘老实是老实人,指望他替我扬名,那是指望不上了。”
“那你还……”木白眉头皱得更紧。
“名声这东西,”李景安慢悠悠地将布巾叠好,放在石凳上,“现在就像一面被前任砸得稀碎的破鼓。光靠施舍几文小钱的恩情,是敲不响的。”
他抬眼,目光撞上木白疑惑的眼睛,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刘老实,只是个引子,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恩’。真正想要补好鼓,需要的……”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千钧之锤下,震耳欲聋的‘威’!”
“你又有想法了?”木白眼神一动。
李景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方才那股锐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浓重的倦怠:“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能有什么现成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他话锋却转得极快,“对了,前日交托你查的前任积压卷宗,可有发现?特别是那些结案仓促,或直接悬而未决的?”
木白摇摇头:“那些卷宗混乱不堪。多数案子草草收尾,不是苦主撤诉,便是以‘证据不足’搪塞。不过……确有一件。”
他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刚递上来,尚未开审。”
“哦?”李景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精光,原本瘫软的身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什么案子?告谁?”
“杏花村,老农陈长顺,拼死击鼓鸣冤,告的是县衙书办——张贵。”木白的声音清晰冷冽,“强抢其女,逼良为妾。”
李景安的眼眸亮了起来:“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办法,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第8章
木白看着李景安唇边那抹带着点狡黠的淡笑,眉头拧得更紧。
他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这新县令的心思。
“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是打算硬碰那张贵?
可就他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确定不是“碰瓷”吗?
他默然揣度片刻,终究无果,索性直接问:“你要升堂?”
“噗——”
李景安像是被这直愣愣的问题逗乐了,笑意刚起便牵动了肺腑,猛地呛咳起来,单薄的身子弓起,剧烈地颤抖。
木白心下一惊,一步抢上前,手掌下意识就要拍上他嶙峋的背脊:“怎么了?”
李景安抬手制止了他,咳得眼角泛红,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翻涌。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顺气,一边忍不住在心底咒骂。
这破身体实在碍事的很。
系统的每日药包是不是要刷新了?也不会知道这次能不能开出点管用的东西吗?
他抬起眼,那双因咳喘而蒙上水汽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木白:“你弄到物证了?”
木白一怔,随即摇头:“我们才来三日,府衙的案卷又堆积如山。我分身乏术,尚未及搜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但昨夜巡城,城西柳树巷、东门豆腐坊……几户家中有女儿的人家,私下说起张贵强占陈家女之事,皆是切齿痛恨,敢怒敢言。他们皆可做人证。”
“敢怒敢言?”李景安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我说你……你也曾在京城卫戍行走过,真不知道,他们为何只敢在夜深人静,紧闭门户之时,才敢悄声吐露?”
木白面露困惑之色。
这有问题么?
白日里举家劳作,为糊口度日忙碌。
晚间得暇才来得及讨论此事,不在情理之中?
李景安叹了口气,微微前倾,手肘碰上腰侧,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木白身上:“胥吏之害,早已如跗骨之蛆。他们不是不恨,是怕!”
“怕报复,怕牵连,怕这不公的世道,因他们一时之勇,将更重的枷锁砸下来!”
木白握剑的手紧了紧。
京城虽也有龌龊,但天子脚下,百姓尚存几分胆气,官员亦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这样的论调,他着实是第一次听闻。
李景安见他神色,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沙哑:“你方才说,那些肯开口的,家中都有待字闺中的女儿?”
他直视着木白,眼神锐利,目光如炬:“让他们上堂作证,看似是助陈长顺救女,实则何尝不是将‘靶子’明晃晃地立给了张贵及其同伙?”
“这是在告诉他们:看,这里还有好几户,家中亦有娇女!丢了一个陈家女,还有别家可欺!甚至,经此一事,他们欺凌起来,岂非更加‘名正言顺’——谁叫你们敢告官?”
李景安的语速渐快,带着压抑的激愤。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袭来。
他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单薄的肩胛骨在素色官袍下剧烈起伏。
咳声压抑而痛苦,仿佛要将肺腑都掏出来。
片刻后,他才放下衣袖,苍白的唇边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红,几点细小的血沫甚至溅落在木白近前的黑色衣襟上,如同埋进泥地的花骨朵儿,虽不明显,却触目惊心。
木白的喉头一哽,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些农户眼中深藏的惊惧,那压得极低的嗓音,那望向女儿房门时难以掩饰的忧虑……
李景安说的对。
让他们去公堂作人证,无异于将告诉那些恶人们,他们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更何况他们家里还有待字闺中女儿。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们,他们也没胆子上堂作证。
李景安喘息着,用微颤的手指抹去唇边的血迹,声音里明明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若真如此,你让他们如何面对女儿日后极有可能露出惊恐绝望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