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41)
“躲到县衙里大门一关,把咱村里这烂摊子、这挖了一半的坑晾着不管了呢?”
王族老眼前“嗡”地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拿针线把王皓轩那张惹祸的嘴给缝个结实。
这挨千刀的小祖宗喂!
咋就油盐不进,死活不长记性呢?
这县太爷的架势,瞎子都瞧出来了。
人家那是要息事宁人,给两边都留个体面台阶下啊!
偏他!偏他这活阎王!
非得像头犟驴尥蹶子,一脚把这台阶踹个稀巴烂!
老天爷啊!
哪有民跟官府、跟县太爷硬碰硬的?
那跟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有什么区别?
这孽障是嫌王家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招来县衙的杀威棒才甘心吗?
李景安闻声,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王皓轩的眼睛,轻咳了几声。
喉间萦绕的的痒意让他眉头轻蹙,纤长的手指在脖颈处按了按,才轻轻开口。
音量不高,却没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那就,三日为期。”
“不管成与不成。三日后此时此地,我李景安,定给诸位乡亲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第25章
京城,紫宸殿。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王皓轩的质问和李景安的承诺尤未散去,尾音被缓缓拉长,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冷笑声和含糊的感叹。
方才李景安那坦然认错一揖到底的画面冲击力太大。
紧跟着三天之期的豪言又过于惊世骇俗。
这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朝堂大佬们,一时也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三日?!当真好大的口气!”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早忍不下去了,他一甩袖袍,语气里尽是愤怒,“熟肥沤制,老朽虽未曾听过,却也看得出此乃自然之法则。”
“况且他本人亦道,快须二十日,慢则九十日,怎能骤然压缩至三日!”
“这李景安,为平息民怨、挽回颜面,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欺上瞒下,莫此为甚!”
“张大人稍安勿躁,”户部侍郎钱之慎倒是对李景安的印象很好。他捋着他稀疏的胡须,打着圆场,“年轻人嘛,总有些奇思妙想。”
“李大人敢于担当认错,此一敬,便胜过我朝多少尸位素餐之辈?”
“况且先前那些惩治恶吏道手法不都成了么?试验田虽说败了,可那萝卜苗确实又壮又多,实际算来,也不能算败。”
“如此一看,他敢做下如此承诺,兴许是真有些压箱底的本事呢?”
“本事?哼!”兵部侍郎周放冷哼一声,“他若真有这本事,一开始怎么不考虑周全?这几日看下来,他可不是个会贸然行动的角色。”
“周大人未免危言耸听,”一个文士打扮、清朗如月的官员开口,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李景安毕竟是少年人,一时心情激荡,随了本性,实在正常。”
“只是经历了这一番质询之后,说出的话,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了吧?”
他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御阶下首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被这几道目光一带,大殿内半数以上的视线,如同嗅到鱼腥的猫,齐刷刷地转向了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唯墉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一派漠不关心的模样。
唯有离得近的几位同僚,才能看到他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突出泛白的手指。
李维庸微垂的眼皮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着,腮帮子的肌肉更是绷得死紧。
“李侍郎。”一个带着明显促狭笑意的声音响起,是王显那厮靠了过来,“令郎……当真是……赤子之心,敢作敢为啊!只是这三日之约……不知李侍郎可知令郎胸中藏有何等锦囊妙计?”
李唯墉:“……”
他只觉得脑门子上的汗都快憋出来了。
他果真不该将这孽子丢出去做官!
他这般行径哪里还有一点为官者该有的模样?
当众认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夸下这等海口!
三天?他莫不是忘了自己先头说过的话!
快则二十日!
这十七日的时差,他何来的压缩之法?
李唯墉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天灵盖,耳根子火烧火燎。
他恨不能立刻冲进这天幕之中,抵达李景安的身边,狠狠给他一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
御座之上,萧诚御从始至终未曾参与议论。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天幕里,李景安的一举一动。
三日之期。
李景安……可不是个会拿自己的官声清誉去赌一时意气的蠢货。
他既然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立下这近乎荒谬的军令状……
那便意味着——
他手中,必然已扣着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究竟会是什么?
——
王家村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像长了翅膀的毒蝇,嗡嗡地飞遍了县城犄角旮旯。
李景安的车马还未驶入县衙后巷,木白便已将那场“三日之约”的始末,连同王皓轩的嘶吼,都听得一字不漏。
木白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有些模糊。
二十天压成三天?
蠢货!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明眼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绝路!
他李景安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那帮泥腿子灌了迷魂汤?
拿自己的官声、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门外,熟悉的、带着点轻快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沉凝的气氛。
木白捏着刀鞘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道刚刚掀开棉布帘子的身影。
李景安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令人振奋的事情,连带着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近乎飞扬的神采。
他像是没察觉到屋内那几乎要凝固的空气,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铜盆架前,舀起清凉的井水,慢条斯理地净手、洗脸。
水珠顺着他清瘦的腕骨滑落,滴答作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脱下沾满了泥点子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取过一件干净的石青色常服披上。
系好衣带,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木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紧紧的盯着李景安。
李景安被盯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皮肤光滑,没有疙瘩,也没有伤口。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木白缓缓的挪开了眼睛,冷声反问:“在王家村里,你答应了什么?”
李景安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了然。
原来是王家村的风波,已经吹进了木白这里。
他显得浑不在意,几步走到榻边坐下,身体陷进被褥里,缓解了些许奔波带来的疲惫。
他甚至还颇为闲适地仰起苍白的脸,带着点洞悉的笑意,望向阴影里气息沉凝的木白:“你既已知道了全部,何必再问?”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木白紧攥的拳头在袖中又硬了几分。
他看着李景安这副云淡风轻、仿佛闯下泼天大祸只是踩了滩水渍的模样,胸中那团怒火混着担忧搅动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李景安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寒意森森的反问:“你是觉得……你做得……很对?”
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渣子砸下来,重逾千钧。
李景安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清亮的眼眸弯了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水面,漾开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