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35)
“连坐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善宏老丈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只见李景安和木白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站在院中,笑吟吟的望着他。
木白的脸色阴沉的厉害,一双眼直直的瞪着他,眼底里的寒气浓得,好似立刻能将他给冻成冰雕了。
这显然是将他的话听去了大半。
善宏老丈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想要站得更直溜些,连回话的声音都打了颤:“没、没什么!大人,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李景安没理会他的惊慌,目光直接投向门槛上的祝山,笑道:“祝师傅,您先头斥责我没有后手,句句在理。是我考虑不周,纸上谈兵了。”
“我对林木知之实在有限,仓促之间,确实拿不出万全的后续应对之策。”
话锋一转,他眼中却亮起一丝光:“但这防寒保暖一途,我方才倒是又想了个或许可行的法子,特来请教。”
祝山哼出一声,斜睨着他,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成,说吧。俺倒要听听,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景安不疾不徐地道:“山火源于鬼气。鬼气燃烧,能产生大量热气。”
“若能用烧制的土陶管道引导这些热气,将其输送至水洼谷中,是否能在冬季营造出一片相对温暖的小环境,以护佑苗木?”
“异想天开!”祝山闻言,烟杆直指向李景安,斥责道,“烧窑制管难道不要柴火?”
“这山里的木头才刚被山火燎过一遭,哪儿来那么多多余的木头给你烧这些玩意儿?”
李景安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接道:“为何要用柴火?”
“鬼气本身遇火即燃,这现成的火源,难道不正好用来烧制土陶管道吗?”
“肥料池的建设迫在眉睫,而‘鬼气’滋生难以完全避免。”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将其纳为所用。若能妥善引导,或可化险为夷,为保林护苗多争得一线生机。”
善宏老丈一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
妙啊!这法子真是绝了!
既然那要命的“鬼气”横竖都除不尽、防不住,那就干脆把它给“用”起来!
这般既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又能变废为宝,物尽其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能顺道护住那片金贵的果林子!
他赶紧扭过头,冲着依旧板着脸蹲在门槛上的祝山使劲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张合着,用夸张的口型拼命示意:“快答应!快答应啊!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祝山没理会善宏老丈,他垂着眼帘,沉默了许久,这才狠狠吸了口旱烟,抬起眼,看向李景安,“可是县令,你既然连章程都定好了,还来找俺这个山野村夫作什么?”
李景安闻言,忽然粲然一笑。
他掀开一直裹在身上的厚被,站起身,朝着祝山郑重地拱手一礼。
“祝师傅,不瞒您说,这利用鬼气取暖之法,也只是我仓促间想出的一个粗浅后手,权且算作一条或许能走的旁路。”
“至于具体如何落到实处,自由我竭力去摸索、打点。”
“但这块谷地还需要更多的后手。该如何规整,树苗该如何栽种,间距几何,深浅几许。”
"日后又该如何除害、如何修剪、如何应对这山中的风雨寒暑……”
“唯有您亲手调理,这片谷底才能焕发生机。”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上,李景安脸上的光着实让萧诚御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的光来。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
先前虽对此道一无所知,却能于短时间内剖析得如此透彻。
如今甫一脱口,连那等脾性古怪的山野老农都被说得哑口无言,面露折服之色。
此等能力实属难得。
只是……
萧诚御想起那本倏忽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湛蓝册子,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那些“农书”,究竟是何来历?
若其所述之法真能惠及工部诸臣,令天下匠人习之,百姓生计或许真能得以改善?
李唯墉目光沉沉的看着天幕之上侃侃而谈的李景安,心直落入谷底。
工部尚书罗晋忍不住抚须感慨:“李景安此子,确实每每遇着难事都能出人意表。”
“这番关于林木间作的见解,即便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也未必能思虑得如此周全缜密。”
他转向身旁,低声问道:“子明兄,府上当真未曾藏有此类典籍?”
“那蓝皮册子……倘若为子明兄家中珍藏,老朽可高价购买。”
李唯墉面露苦笑,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罗大人说笑了,确然没有!”
“倘若府上真有这般利于农桑、惠及天下的典籍,下官早已欣然献出,以全国计民生之需,兼全吾等同僚切磋问道之谊。”
他此前一心只想着如何与这逆子划清界限,甚至盼其湮没无闻,何曾留意过他竟暗藏了这等学识?
那些册子……他究竟从何处得来?
又为何能对山林之事知之甚详?
须知,前些时日,他几乎翻遍家中群书,亦无所发现。
“不止于此。此子更难得之处,在于懂得何时该低头。”赵文博语带赞叹,“立威之后,不急不躁,反而能放下身段,将实操之权拱手让于真正懂行之人。”
“此一招,若遇那心术不正、欺软怕硬之徒,或有被反噬之险。”
“但他似乎早已料定这祝山虽性情倔强,却是个心思纯粹、吃敬不吃压的实干之人,故而敢行此险招。”
“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
王显却摇头道:“依我看,李景安之能,恐不止于‘料定’。”
“观其在云朔县所为,无论是收服刘老、王皓轩,还是处置县衙积弊,其对人心之洞察、对时机之拿捏,皆远超其年纪应有的老辣。”
“他恐怕不是在‘赌’祝山的性子,而是已然‘看透’了此人色厉内荏、重技惜才的底色,故而施以‘先扬后抑’之法,一击中的。”
“便是识人有术,也不该如此之快,近乎未卜先知。”张延之面露凝重,“县衙之人,皆有档可查,或可预先揣摩。”
“然这祝山乃隐于山野的村夫,李景安应是今日方从善宏口中得知此人存在。”
“即便他善于观察,又如何能在初次见面、寥寥数语间,便将一个陌生人的深层脾性摸得如此透彻,并敢立刻押上全局?”
林清如沉吟了良久,缓声道:“张大人所疑,正是关键。”
“若非身负奇能,或掌有我等不知的讯息渠道,便难以解释。”
“诸位可细想,刘老之持重、王皓轩之傲气,皆非易与之辈,却皆在短时间内为其所用。”
“王皓轩尚可解释为少年心性,折服于其霹雳手段与惠民政绩。”
“然刘老历经世事,眼光毒辣,寻常新奇技俩绝难入其法眼。李景安能迅速赢得其信任,绝非偶然。”
“或许……此子之能,远超我等想象,其背后渊源……。”
他顿了顿,忽然将目光转向李唯墉,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来。
林清如拖长了语调道:“或许……景安贤侄这般善于揣度人心、周旋应对,与李大人府上那……错综复杂的境况,也不无关系吧?”
“毕竟,非常之境,方能磨砺出非常之能啊。”
此言一出,殿内先前凝重的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起来。
众臣皆默契地收声,面上纷纷浮现出心照不宣的古怪笑容,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李唯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