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19)
将整个床都垫的跟云堆儿似的软乎乎的,连个支撑点都没有。
李景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来。
怪道他在梦里都觉得热哩。
眼下已是四月底了,日头一日大过一日的。
再裹着这样厚的铺盖,怎么会不热?
“十天。”
木白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他只是俯身,手臂稳稳地穿过李景安的后背,将他小心地扶坐起来,又拿过几个软枕,仔细地垫在他腰后。
“你烧了七天,昏了三天,今天是第十一天。”
李景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木白。
十……不,十一天?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这山里——”
“火确实灭了。鬼气也确实被打散了。”木白面无表情的道,“这几日,几个村子里的人日日安排汉子上山巡逻,都没见着鬼气和火星子的痕迹。”
“那片焦土——”
“阿古朵日日安排人在那片焦土区域泼水,如今都湿润了。周遭的树木也伐去了大半,辟出数条防火的空地带。山风畅通无阻,连山下的燥意都消减许多。”
木白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歪脖子村有位善宏老丈,早年治过山火,经验颇丰。”
“如今那片地,已在他的指点下恢复平静。”
李景安听罢长舒一口气,连带着发紧的肩颈都松懈了几分。
幸好幸好,虽说他是昏迷了,可这云朔县终究还是人才济济。
后续处置都没有因为他的昏迷而有所耽误。
只是那南疆人,才归顺了大梁,又遭家园被毁,如今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呢?
“那些南疆人……”
“阿古朵已带着全族下山了。”木白再次接过了李景安的话头,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波澜来,“两边虽有些摩擦,却没闹出什么乱子。”
“杏花村腾出了不少空屋给他们住着。王皓轩和刘三立也将那水井法和肥料池子细细同他们说了。”
“你这几日再不醒来,他们便要回山里寻个住处,再建家园了。那肥料池子也打算继续建的。”
“还建?!”李景安瞪圆了眼睛,猛地昂起下巴,跟只受了惊的小猫儿似的,连虚弱的声音听着都大了些。
“那满山的鬼气……还没叫他们怕够么?”
他说着,又忽的想起那王家村来。
村里的那个肥料池子不是也生出了鬼气么?
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了。
还有那被火燎了手臂的娃娃也不知怎么样了。
烫伤可不比别的,换药恢复都是极难的,还容易感染。
一时或照顾的不够周全,这娃娃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不行!他得赶紧去看看!
李景安越想越是心急,额角顿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把掀开裹在身上的锦被,手掌撑住床沿,拖着虚软的身子就要往下挪——
木白侧身,膝盖往前一送,不轻不重的压在了李景安的腿上,声音沉了下去:“你又要做什么?”
“出去看看。”
李景安推了推木白的压上来的膝盖,见推不动,这才抬起头来,对上木白的眼睛。
“先前仅仅只是将那片鬼气尽数烧了去,可鬼气产生的缘故却还没同他们说。”
“贸然再建,焉知不是又一次的鬼气弥漫。”
“需得将其中的关窍细细的同他们讲明说透了,才好让池子可以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不止于此,王家村那娃娃的情况也得去看看。”
“烧伤可不比别的,最是需要极小心养护的。不然,皮肤就会一层层的溃烂斑脱,直至瞧见了白骨。”
“那娃娃如今才多大的岁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木白的眼神随着李景安那一句句脱口而出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里有无数的情绪涌动着。
担忧、愤怒、不甘、还有些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
他这字里行间,念叨着都是这云朔县的百姓们。
可他有半点想起过自己么?
他为什么会昏迷十天?这烧的七日又都经历了什么?他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心里又是怎么样的着急?
忽然,木白感到腿上一重。
他目光直直的坠下去,落在了那只搭在他腿上的手上。
“放心吧。”李景安的声音慢悠悠的传了过来,“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
“只是被那火的热度燎着了,又被烟熏伤了肺里。只要能醒来,就没事儿了。”
木白的神色更加冷峻了,唇刚一动,李景安的手便在他膝上轻轻拍了拍。
隔着一层衣料,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竟让他心头一涩。
再对上李景安那近乎恳求的眼神,所有驳斥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终是败下阵来,喉头滚动了一下,默然将腿移开。
李景安脸上霎时漾开一抹得逞般的亮色。
木白眼神微动,忽然冷不丁地弯起唇角,朝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他俯下身,仔细地将李景安身侧的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掌心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按。
“躺着。”他轻飘飘的说道,“我去替你把人叫来。”
李景安顿时抿起了嘴唇,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悄悄抬眸,飞快地觑了木白一眼,见他虽然神色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凶猛后——
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请求默默咽了回去,连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吧。
那他……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
屋内早已挤满了人,密密匝匝,几乎无处落脚。
一眼望去,王家村的、杏花村的、歪脖子树村的、甚至县城里都来了人。
更别提那些刚刚安置下来的南疆人,个个面带忧色,屏息凝神地朝着内间张望。
王家那个叫二狗子的娃娃也来了,就躺在一架临时挪进院门的板车上。
受伤的手臂裸露在外,涂了厚厚一层黑糊糊的药膏,却没敢用布包扎,就那么敞开放着。
绿绿黄黄的液体不断从创面渗出,缓缓冲刷着上面的药膏,隐约露出底下的焦黑边缘。
大家伙儿都齐刷刷的瞅了一眼那王二狗,再瞧着前头紧闭的门扇,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都十天了……大人还没一点声响,真是急死人了……”
“日日送进去的汤药,也不知喝没喝下……若是大人有个好歹,我们可……”
“山神不佑……好人怎会受这等罪……”
王家村来的一个汉子看了眼板车上的二狗子,愁容满面:“娃娃这手一日不如一日,发热反复,可大人不醒,我们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另一个声音带着哽咽:“县里好不容易来了个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大人,要是就这么……往后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木白走了出来。
外间拥挤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一张张粗糙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期盼。
王皓轩与刘三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刘三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绷得紧紧的:“大人……他醒了么?”
木白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呼——”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出气声,众人脸上瞬间绽开难以抑制的雀跃来。
相互低声道:“醒了就好!真是老天保佑,醒了就好!”
木白的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王皓轩,刘三立,阿古朵——”
他视线微转,向后寻去,落在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善宏老丈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善宏老丈也请进。他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