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7)
李景安却摇摇头道:“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增补窑内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老道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
增补窑温?
二次利用?
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县太爷的脑筋是怎么长的?
说话做事,想一套是一套?
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紧眉头,“您这究竟是何意?”
“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下来。”
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下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做什么?”
老道略一沉吟,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来。
这县太爷是要铺设一套保暖的法子,暖地驱寒,好种固土保肥的果树。
可这与那口窑有何相干?
李景安不紧不慢道:“要暖地,终归离不开热气。”
“热气从何而来?终须靠火。”
“这火烧柴可行,烧气——自然也可行。”
“柴火需砍伐林木,而气嘛……”
他话至此处,微微一顿。
老道儿却霎时明白过来,脱口道:“那气——眼下不正是现成的么?!”
“所以,你要在那批管子烧成之后,将窑的功能一变,变成那连接向山里供暖管子的储热器?”
“正是此理。”李景安眼中透出赞许之色,“待那批陶管烧成,此窑便不再是窑。”
“须得将它改作一个巨大的储热池,与山中埋设的暖道相连。”
他说着,从那躺椅上坐了起来,将上半身朝前倾去,把两个手肘支在了石桌上。
“那窑体砖石厚实,最善蓄热。”
“若能以泥土覆其半身,使鬼气燃烧之热气不致外泄,尽数积蓄其中,方为上策。”
“然此次试烧,热气汇聚总迟一步。”
“如何加速热力流转,使蓄效倍增,正是本县眼下最难破局之处。”
“道长既通自然之道,又深谙热量流转之理,不知可否与本县一同参详,拟出个周全章程?”
“也好让这口窑……”他抬眼看向老道,微微一笑,“成为这套暖地系统的真正的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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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少了点。但新的山地地暖系统铺设即将登场——
第78章
那一番话,说得老道儿心潮澎湃,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是那救世的天才,仿佛只要将这宏图大计合计出来,立时便能将云朔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大功德啊!
他几乎立时便要应下,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妥!绝对不妥!
山林草木,根系维护,错综复杂。
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同那些整日与深山老林打交道、熟知每一寸土地性情的老林工细细掰扯、了解清楚了再做打算?
他自己虽通晓几分自然流转之理,于这具体草木根须之事却所知有限。
再看李景安……
老道儿偷偷觑了一眼他那仍带病气的苍白侧脸,心里更是发虚。
这才多大的年纪?
能通晓鬼气、窑火一道已是了不得,难道还能遍知山林之事?
“大人可通林木根系之道?”为求稳妥,老道儿终究问了出来。
李景安摇了摇头,面露无奈:“非我所长。”
果然。
那老道儿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既然两人于此皆是外行,这事情便难了。
使热气盘山供暖的念头虽妙,却不知这位县太爷提出时,心中是否已有成算?
“既如此——”老道儿沉吟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这管道铺设,大人作何设想?”
李景安闻言,稍直起身,以指蘸取杯中凉茶,在石桌上勾勒出数段曲折断续的短线。
那短线与短线倒不只相连,还交叠了好些距离,便是连部分的折角,都叫一处奇形怪状的东西裹住了。
“陶管性脆,储热亦非其最佳。”
“依着我的意思,不若将其裁为尺许短管,彼此以配件套口相连,从而使其迂回穿行于林间。”
“如此布局,灵活机动。即可避让开主根巨茎,亦能最大限度绕开潜藏的水脉,不至惊扰地下水源。”
“此计大谬!”
那老道儿听得了这话,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着,几乎要跳将起来。
“大人岂不闻热行疾而散更速?”
“陶管本身蓄热已是下乘,若再裁为寸断,接口倍增。热气每过一处接口,便是一次折损。”
“待行至远端,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尚存几许余温堪用?”
“依贫道之见,必当遣人精细勘测,择定一条热耗最低的路径,铺设完整长管。”
“虽初时费工,然热效远胜零碎短管。”
李景安却并未被他的激动所扰,只低垂着头,将手指再度沾湿,继续在桌上描画。
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道长所虑极是,短管一计,于热效确有损失。”
“然请道长思量,树木根系非死物,乃年年增生、岁岁延扩之物。”
“长管深埋,初时无恙,三五载后,根须缠绕挤压,甚至穿透管壁,届时如何?”
“若要更换,岂非需将整条沟渠重新掘开?所耗民力财力,恐十倍于初。”
“而采用短管,何处根须侵损,便只更换该段管件,如同补衣,省时省力,后续维护反倒简便易行。”
那老道儿闻言,冷哼了一声。
“大人所想,未免过于理想!”
“管子越碎,接口越多。接口一多,对封堵严密度要求便呈倍增之势。”
“以现今寻常工匠的密封手法,桐油石灰之类,贫道实难相信其能经年累月承受地气侵蚀、根须挤压而丝毫不漏。”
“届时热气外泄,效率低下,与不铺何异?”
李景安描画线条的手微微一顿,他忽的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那老道儿的身上,嘴角一扬,露出写笃定的笑来。
“若不用桐油石灰,而采用沿海官船厂秘制修船所用的桐油、鱼油混合石膏,再掺入细麻絮捣练而成的封堵膏呢?”
“此膏塑性极佳,填抹入缝,以火稍炙,便固化的坚韧如铁,水浸不入,虫蚁不蛀。用以密封管道接口,可能胜任?”
老道儿猛地一怔,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词瞬间噎住。
他双目圆睁着望着李景安,脑中却飞快盘算着那修船膏泥的特性,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叹了口气。
“若……若封堵之技果真能至此境……倒也可以。只是——”
那老道儿忽的话锋一转,猛地向前倾身,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景安:“既可靠此奇物确保管路气密无虞,我等为何还定要执着于将这管道深埋于地下,与那难缠的根须水脉苦苦纠缠?”
“为何不干脆将管道铺设于地表之上?”
“以砖石或木架支撑固定,如此岂不彻底避开根系干扰与水脉之忧?”
“热量纵然散失稍快,然铺设检修极易,与深埋地下相比,长远看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李景安闻言一怔,霎时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是啊!
为何偏要埋于地下?
明铺于地上,岂不更妙!
虽观瞻上略逊一筹,然无论是检修置换,还是探查调度,皆远胜于埋地之策。
至于安全之虑——
深埋地下又何尝真正万无一失?
二者相较,明铺反而显出其简便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