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52)
王皓轩不由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不是大人唤学生进来的吗?”
李景安微微一怔。
他叫过人了?可他不是才从那片虚无中清醒么……
但李景安旋即按下疑虑。
横竖这人是【才征】系统再三确认过的人才,他本就打算见的,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骨缝间钻心的疼,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本县且问你,你如今可服气了?”
王皓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将手里的粥碗放在桌上,颔首道:“学生服气。”
“学生确实未曾想过,大人早在数月前就已着手研究肥田之法。”
他稍作停顿,语气诚恳,“更未曾想到,大人与从前那些县令不同。”
“愿拖着病躯,为百姓生计奔走。”
“只是……”王皓轩忽得一顿,眉尾一扬,话锋一转,“学生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大人早已着手,为何在学生当初质疑时不言明?”
李景安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只因当时,本县尚无十足把握。”
“上任之初,本县便深知云朔县情经不起任何闪失。故而决定,所施所为必得是万全之策。”
“辨土也好,上山寻苗也好。皆因有所把握。而肥料,本县确实没有。”
王皓轩闻言冷笑一声:“既然说是万全之策,那种下去的苗子,为何又会枯黄?”
“人非圣贤,纵能算尽万事,也算不透一个‘意外’。”
李景安轻轻摇头,碎发随着动作摇落在额间,衬得他更加清减了几分。
“本县久居京城,对沙土之性的了解终究是纸上谈兵,落入实践,所见所闻皆少,这才多了这一败。”
他话锋一转,眸光忽然变得锐利,直直望进王皓轩眼中,“不过,王皓轩。你身为云朔县人,对此处水土的了解,应当远胜于本县吧?”
王皓轩猛地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县太爷这是在考校他?
还是……另有用意?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听到李景安道:“若是本县任命你前去辨认田地土质,逐一记录造册。”
“再依据情况进行肥料试用,推广肥料改土增容,你可愿意?”
王皓轩一时怔住,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狂喜。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吗?
可还没等他心里头的喜悦漫上眉梢,另一股担忧便带着股戾气冲了上来。
王皓轩,你去的起吗?
云朔县虽只是个边陲小县,辖地却极为广阔。
村落散布,往来不便,百姓们更是被前任县令折腾得苦不堪言,对官府早已失了信任。
若知道这是新县令的安排,怕是连门都不会让他进,更别提配合进行土地辨认,比对试验,进而推广肥料了。
他王皓轩虽有一腔报效乡里的热血,可前提是得留着性命啊!
李景安将他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不由微微颔首。
这少年虽热血,倒也不是一味莽撞之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一蹴而就。”李景安放缓了声音,“况且你现在只是童生,后面还需考学。当以学业为重。”
“本县以为,初期,只你可借由游学名义,前往各村辨认田地土质,登记造册。”
“若是方便,每处带回一坛土壤。”
“若是不便,宁可放弃。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他稍歇片刻,微微一笑:“县里对读书人本就尊重。你此去又以游学为名,自然不会太被戒备。”
“当然,本县会安排人手随行照料,以防不测。”
“况且游学对你夯实学问根基亦有益处。当今圣人励精图治,科考除诗词外,尤重实务策论。此事于你学业大有裨益。”
李景安说到这儿,眉头一蹙,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懊恼来。
他摇摇头,自嘲似的轻笑一声:“自然,你不必即刻答复,可仔细思量后再做决断。”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耗时确实极长的。你家仅有一寡母,当思虑周全,切不可意气用事。”
王皓轩听得心头发热,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李景安这一番安排,几乎将他所有顾虑都打消了。
既能造福乡里,又能助他学业,还顾及他的安危……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一一考虑周全。
既如此,他何妨多问一嘴?
王皓轩打定了主意,抬眼看向李景安,问道:“倘若学生愿意前往,不知大人可有办法安置我阿娘?”
李景安闻言,垂下眼睫,陷入沉思。
他那县衙虽然破败,但也算得上是院落深深,多养一位妇人自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若是让一个寡妇独居县衙,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他不能为行方便反而害了人家。
可若是将王母留在村中……
虽说云朔县是民风淳朴之地,可到底是人心难测。
今日良善,明日或许就变了嘴脸。
这王家村距县城虽不算遥远,但若真有事发生,却也是鞭长莫及。
况且王皓轩是为他办事,他岂能不负起照应之责?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一个法子……
李景安抬眸,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优柔寡断:“不知...你可愿多一位幼弟?”
王皓轩怔在原地,一时没能明白李景安话中深意。
李景安见他怔住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来。
他低下头去,斟酌着开口解释:“本县思前想后,唯有将令堂接来县衙就近照料,方能安心。”
“然人言可畏,女子名节重于泰山。”
“如此一来,也只能委屈你们母子,认本县做个干亲了。”
王皓轩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认干亲?
县太爷愿为自己退让到这一步?
这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景安却以为那王皓轩是不愿意,赶紧补充道:“自然,这只是权宜之计。”
“对外便说是远房表亲,且先全了礼数。待你功成名就,或是此事了结,再另行安排不迟。”
王皓轩听了这话,当下便心头大定,感动不已。
县太爷既肯退让至此,他又有何不可代走一遭?
况且此行非是徒劳,既能踏遍故乡山水,详查土地民情。
又能将所学经世致用之学问付诸实践,于考学更是大有裨益。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王皓轩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躬身作揖道:“既如此,学生愿意!定不负大人所托!”
李景安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若是村民问你为何要取土,你待如何应答?”
王皓轩挺直腰板,胸有成竹地引经据典:“学生当以辨土之法为例,阐明不同土质关乎收成丰歉。”
“再言明取土造册乃是为改良田亩、增益产量之要务…”
“停。”李景安轻轻打断他,眼中漾起几分无奈,“你若这般说,怕是要挨揍的。”
第34章
王皓轩被李景安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
挨揍?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挨揍?
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
既然要向百姓征取样土,自然应当将详细情况、其中关窍与利弊得失一一说明清楚,才显得坦诚,也更容易取信于人。
李景安见他面露困惑,不由轻叹一声。
终究是太过年轻了,又时常被困于私塾之中,未曾出去过,也未曾经世事磨砺,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