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82)
李景安见状,倒也不气,只拍了拍手心里沾上的烟灰,道:“要取信于民,让他们真相信树灵显圣,唯有行这‘巫觋’之事。”
“我盘算过了,请神上身不行。虽说神迹的效果最好,却也是影响最大,也最容易传播出去的。”
“而如今这朝野上下最是忌讳此事,虽说云朔县地处偏远,但也不得不防。”
“毕竟,我不在意名声,却在意性命。”
木白点了点头。
李景安这话在理。
先头王皓轩和刘三笠所担心的,也正是他会行那请神的古怪事来。
“占卜也不行,县里就有懂行的。卦象你我都不熟,一旦拿来作文章,容易露馅。”
“唯有点香辨长短,最直观,也最好堵住众人的嘴。”
木白皱了皱眉。
确实如此。
烧香占卜,最是直观。
若三根香灰留得一般齐,就是准了。
要是长短不齐,就是不成。
可也正是因为这烧香占卜最是直观,便也最是做不得假的。
他用这法子,和那只等着神明降临的术士有什么区别,不怕失败么?
“你不怕失败?”木白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会失败?”李景安一脸惊讶的反问道,“香火燃烧,哪里有什么神迹可言?不过全看风势罢了。”
“要是三炷香受的风不一样,烧的速度肯定不同,长短也就自然不齐了。”
木白恍然,接了话道:“所以你要找无风之地,就是要摒除风力,让香烧得整齐,长短如你所愿?”
李景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正是!”
还是木白懂他!
一眼就看穿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只可惜……
他在这儿转了老半天,几乎踏遍四周,仍是没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想到这,李景安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清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露出几分委屈。
木白却皱起眉:“你既懂辨势勘地,怎会觉得这种开阔地方会有无风之处?”
李景安摇头:“我不求绝对无风,只想找一处‘衡风’之地。”
“就是四面来风均衡的地方。风力相当,香烧得一样快,也能达到目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十分笃定,可这心里却实在是没什么底的。
确实如木白所说,他起初也想找完全没风的地方,可试了两回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真正的无风只有密闭之处才有,这野地林间,处处漏风,哪都躲不开。
既然如此,他就迅速转了念头,求“衡”不求“无”,只是……
还是没能成功。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李景安忽然又道。
“什么办法?”
“人为造风。”
“人为?”木白一怔。
“是。”李景安点头,“若自然不给均衡之风,就由人来造。”
“在恰当的时候,用人为之风统一吹熄香火、拂去香灰,露出余烬统一的长度。”
“若长度仍不一?”
“那就再鼓一阵风。”李景安语气果断,“这里有三棵树,大可以说是某位树灵一时走神,我们即刻补上‘神意’,也不突兀。”
木白沉默了。
他神色古怪的看着李景安,眼里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打量来。
这李景安的脑子转的倒是快。
歪点子一个接一个,偏偏每个还都能自圆其说、有路可走。
既然如此——
木白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那副冷硬模样。
“成。”他抱剑的手臂微微收紧,“风,我来弄。”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你?”李景安微愕。
木白颔首:“忘了我以什么为生了?”
李景安恍然大悟。
是了,木白是戍卫出身,身手不凡。
闲来无事间,招风而至,掌控气流对他来说绝非难事。
有他帮忙,这事必成!
“何时开始?”木白再次问道。
“等刘老那边——”
“县尊大人!”小径尽头忽然传来王皓轩的喊声,“刘老那边都准备妥了!辘轳也在加紧制作,今晚一定能成!”
李景安闻声,到嘴边的话倏然一转,断然道:“现在。”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句句一字字,结结实实的砸进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耳朵里。
方才还在心中斥责李景安大胆妄为、行巫觋之术的大臣们,此刻全都惊呆了,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李景安非但不是要行巫觋之事,反而是将这等玄之又玄、被无数百姓甚至部分官员深都信不疑的“烧香问卜”一事,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这也太颠覆他们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诲和认知了!
难道那些寺庙道观里,香烟缭绕间的种种“神迹”,真的就只是……木头屑和空气玩的把戏?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素来是不信神佛之说的。
先前自家夫人去庙里进香,回来曾神秘兮兮地讲述如何通过香火形状占卜吉凶。
他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听了李景安这一番话,仿佛醍醐灌顶。
这李景安,实在是了不得。
竟有这般洞察事物本质的慧眼和敢于直言的勇气。
这样的人,应该入他这翰林院啊!
应该著书立说,为破除百姓对神佛鬼怪的盲目敬畏与恐惧,奉献一份心力啊!
林清如激动得胡须微颤。
他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吏部尚书王显道:“王大人!今年吏考,务必!务必将这位李县令调到我们翰林院来!”
“百姓苦神佛愚弄久矣,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些真相了!”
王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他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一下御座的方向,低声道:“林大人爱才之心,老夫明白。”
“不过……关于这位李县令的安置,老夫以为,上头那位——”他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已然有了决断。”
“您若真心想要人,不如……亲自去和那位说一说?”
林清如一怔,顺着王显的目光看向龙椅上喜怒不辨的帝王,顿时噤声,将满腹的请求暂时压了回去。
罢了,他自认还没这个胆子和圣上要人的。
李唯墉则几乎软倒在自己的小腿上。
官袍下摆摊开,面如死灰,额头上刚刚消退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这个逆子竟是这般的厉害,就连“烧香问卜”这种深入人心的把戏背后的真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演,此刻看来,简直就像个上蹿下跳、无知又可悲的小丑。
不仅没能将李景安踩入泥潭,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狭隘与刻毒,甚至……还差点触碰了陛下逆鳞。
御座之上,萧诚御几不可查地缓缓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看来,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靠回了龙椅之中。
方才,他虽然态度强硬地维护了李景安,可心底终究是提着一口气的。
巫觋之事,事关朝廷认定的“国本”和意识形态。
即便事出有因,也是极重的污点,足以断送一个官员的所有前程。
他若要力保,虽能压下明面的惩罚,却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更会授人以攻讦的把柄。
如今好了。
李景安自己将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用最朴实无华的道理,将所谓“神迹”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