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41)
另一方面,他又渴望李景安能活下去。
此子圣眷正浓,若能回京,必受重用,届时自己或可凭父凭子贵,仕途再进一步。
李唯墉重重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横亘苍穹的天幕,胸中蓦地涌起一股怨愤来。
这天幕为何偏要事无巨细,连饮药此等微末小事也不放过?
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这个为人父者是何等刻薄寡恩了!
可他明明……并非那般不堪之人啊!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王显忽然凑近几分,低声宽慰道:“子明兄不必过忧,陛下圣明烛照,心中自有明断。”
李唯墉下意识抬眼望向御座上神色莫辨的萧诚御,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罗晋却朗声笑道:“景安这孩子倒是学机灵了,明明可直言说明,偏要吊着那孙彤的胃口,莫非是在报复祝山当日驱赶之仇?”
赵文博闻言,摇头笑道:“那鬼气看不见摸不着,村县之间消息闭塞,尚未传开。此时纵然说破,孙彤也未必肯信。不如让他亲眼得见,心中震撼,自然信服。”
“他此前不是提及,需先烧制某些比陶管更为紧要之物?”
“依老夫猜测,只怕正是收集那鬼气的器具吧。”
——
云朔县,王家村村后的空地。
孙彤才刚颤巍巍地下了马车,目光便被眼前空地上那四四方方的池子攫住了。
池子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巨大的破旧草席,那席子底下仿佛藏着一头活物,正不安地躁动着。
席面不时被莫名顶起一小块,旋即又快速平复下去,周而复始,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孙彤死死盯着那一起一伏的席面,只觉得膝盖微微发软,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警报声在脑中嗡嗡作响。
这情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仿佛下一刻就有不可预知的危险要破席而出。
王皓轩正守在一旁,见李景安的马车到了,急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景安的手臂,将人稳妥地扶下马车。
“大人。”他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学生已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附近几户人家也都暂时迁走了。”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那不安分的池子,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难色:“这池子…如今确是照着您的意思弄好了。”
“只是……只是这气生成的速度,远比学生预想的要快得多!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竟……竟已是这般模样了!”
李景安顺着他所指看去,却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地宽慰道:“无妨。你选的这处本是下风口,四周开阔,气流通畅。”
“更重要的是,此番填入池中的底肥,乃是早已完全腐熟之物,其所含易生沼气的有机质已分解殆尽,断然产生不了如此大量的沼气。”
他见王皓轩仍面带忧色,便道:“若是心中实在不安,便直接揭开看看吧。本县令在此,无需担忧。”
王皓轩闻言眼前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弯腰一把攥住破草席的一角,手臂用力朝身边一扯——
池子立刻就露出了真面容。
预想中熏人欲呕的臭鸡蛋味并未出现。
池水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密密的大颗气泡,可看上去却一片“祥和”,甚至显得有些……平静。
原来是泡泡啊……
孙彤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忍不住摇头。
这动静倒是大的厉害,跟底下养了头巨兽似的。
他这般想着,凑近池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冒着泡的“汤水”。
这就是那县太爷弄出来、又在县衙里传疯了的肥料池子?
看上去稀汤寡水的,真能有用?
孙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片绿意盎然的稻田。
稻苗已然茁壮生长起来,一簇簇绿油油的秧苗迎风轻摆,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忍不住咂咂嘴,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
这长势可真不赖啊……看来县太爷弄的这肥料,确实有点门道。
也不知道他弄点这肥料回去,泼洒在自家后院那两畦半死不活的菜地里,是不是也能叫那些稀稀拉拉的秧苗们“起死回生”,变得这般精神?
可看着看着,他忽得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心头又涌起新的迷惑来。
他忍不住转向李景安,挠头问道:“大人,您不是召小的来丈量地势,预备起新窑的么?”
“可这……这地上都已经挖出这么大一口池子了,坯料、陶土、还有那拉坯转盘、晾坯的架子,一大堆家伙事儿,往后该往哪儿堆放?”
“这还有地方起窑吗?”
“还有您说的地火……地火在哪儿?”
李景安指着那口池子道:“地火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孙彤立刻就傻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那肥料池子么?!
这好端端的池子,沤的是能直接泼进地里头,促进庄稼生长的肥料。
哪里有一星半点的火来?
孙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一会儿才露出个苦笑来。
这县太爷也忒会捉弄人了!
亏得他还以为县太爷真找着了地火,并且想出了个能把地火从地底下拔出来,供给人用的法子呢!
“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啊!”孙彤面皮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几分被轻慢的恼意,“烧窑这事儿,最最讲究的就是火候和热量!只差一丁点儿,窑里的物件便会歪七扭八,没个正形,成了废品!”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场景:“到时候不仅白白浪费了材料,更是糟蹋了功夫,实在……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旁的王皓轩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孙管事,县太爷可真没跟您开玩笑。您瞧好了——”
说着,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小把干柴引燃。
他手腕灵巧地一翻,竟将点燃的那一头径直朝肥料池口凑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原本只是微弱摇曳的一小簇火苗,在接近池口的瞬间,“蹭”地一下猛地蹿起,腾起老高!
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孙彤只觉得眼皮被灼得猝然一跳,那股子只在开窑时才熟悉的热感立刻从面上顺向四肢百骸。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口池子。
王皓轩却早已淡定地将那根还在燃烧的木柴挪开,随意丢在地上,抬脚碾灭。
孙彤半晌说不出话,脸上颜色变了几变,青红白交错,精彩得很。
他呆立良久,才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灰,长叹一声,嗓音都带着颤:“能!太能了!”
“这火头的旺劲,这热力的猛劲,怕是比咱们窑厂里那口最好的老窑还要强上几分!”
“有这等火势相助,小的敢拍着胸脯保证,此番烧造,百件之中,若有超过一件次品,您只管拿我是问!”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忽然就泄了气。
他搓着手,期期艾艾地看向李景安:“可是大人……这火终究是飘在空中的虚火,要怎么才能引入窑内,老老实实为咱们所用呢?”
“故此,本县令先前方才说,须得先制备几样关键配件。”
李景安说着,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递过去。
孙彤连忙双手接过,凝神细看。
只见纸上以工笔勾勒出两个半圆陶盖,中间以一截短管相连。
左边的半圆浑然一体,而右边半圆上清晰画着一道窑门,显是投柴烧火之处。
那截短管被朱笔圈出,引出一条细线指向下方,另一幅图示。
下方的那一副图示上,左边半圆连接管口处,竟延伸出一个与管身几乎同粗的陶坛,坛内画着层层水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