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49)
“对不住了!”那老匠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哼了一声,“俺就觉得这块地最好,地势最高!俺要在这儿起窑!”
“可以。”道长轻轻地应了一声,轻飘飘的腾空而起,落在了后一个高脊上。
“多谢道长送来的石板。”李景安呼了口气,笑眯眯的朝着那道人拱手作揖道。
道长眉尾一跳,清冷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李景安的身上。
“你竟知晓?”
“自然知晓。”李景安从容回道,“且不说这地方原是处荒地,没可能自生出这般形状规整的青石来。”
“便是生了,也该是或大或小、四四方方的一整块,而并非如今这模样。”
那道长闻言,冷哼一声:“你不是口口声声,不需贫道援手么?”
“道长不也未曾真正阻拦么?”李景安笑道。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皮,目光赤城且坦然的落在了那老道的身上。
“吾县云朔,虽僻处边陲,岂敢辜负天赐之才!”
“若道长不弃尘浊,愿屈尊暂驻,以妙法点化此方水土——”
“下官李景安,谨代云朔万千黎庶,扫径烹雪,虚席以待,诚邀仙长共辟新天!”
——
京城,紫宸殿。
吏部尚书王显望着天幕上那高谈阔论的老道,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目光下意识往御座方向一掠,还未触及天子容颜便急急收回。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惊涛骇浪,却掩不住脊背上一层又一层渗出的冷汗。
御座之上,萧诚御面沉如水。
方才那天幕甫一显出【三月一次人才投放】几字,他便毫不犹豫地择了【投放】,甚至为此拨付了不菲的赏银。
谁曾想,这所谓“人才”,竟是这般眼高于顶、目无下尘的道人!
李景安那般赤诚之人,在这等人物手下,岂能讨得好处?
生平头一遭,萧诚御尝到了悔之晚矣的滋味。
王显心中亦是焦灼难安。
这道人分明与云朔县格格不入,若是真被招纳,恐为不幸呐!
殿下一时竟无人开口,众大臣只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担忧。
反倒是落于人后的工部侍郎李唯墉却暗自窃喜。
李景安风头太盛,便是这京城,如今提及,皆是交口称赞。
好似其乃第一青天老爷。
他虽如今愿与之和解,可心中嫌隙已生,决计不愿他如此顺遂安平。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人物挫其锐气,磨其心性——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莫名觉得心中自生出几分痛快。
“子明兄可还满意?”工部尚书罗晋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李唯墉耳中,带着几分了然,“有这般人物在李景安身边,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唯墉心思被戳破,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口中却道:“何出此言?景安年少,我自是忧心他吃亏。”
罗晋但笑不语,眉梢眼角却写满了“早已看透”四个字。
恰在此时,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字句如刀,直刺那道人的句句玄虚,将他辛苦堆砌的仙风道骨撕得粉碎。
萧诚御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李景安!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他好不容易端起来的架子拆得干干净净。”
殿下众臣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
工部尚书罗晋与户部尚书赵文博、吏部尚书王显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罗晋低声叹道:“景安确实机敏。此言听似诡辩,细想却自有其理。”
“自然之道,重在顺应天时地利,而非纵容一己之心。道长此番,该是无地自容了。”
罗晋捻须沉吟:“只是……若景安真拒了此人,单凭他一己之力,真能将云朔诸事推行得万全妥当么?”
王显目光仍落在那天幕,轻声接道:“人才难得,尤难用之。望他勿因意气,失了转圜之机。”
——
那道长静立不语,目光沉沉的落于地面。
他忽得开口,问道:“依你之见,何谓自然之道?”
李景安略一沉吟,缓声应道:“天地运行,自有其律。”
“譬如月升潮涌,星移物换,非人力所能强逆。”
“况且自然之道,重在自然。人心虽可筹谋,却须顺应天时地利。”
“人定或可胜天,然天威若怒,山河变色,岂是凡力能挡?”
“唯有知天、敬天、用天,方是长久之计。”
道长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个知天、敬天、用天,方是长久之计。此言深得自然三昧。”
他将拂尘一摆,目光湛然看向李景安:“既悟此理,眼下这窑址地势之事,你待如何施为?”
不等李景安开口,孙彤就巴巴的从怀里摸出那张图纸来,献宝儿似的,往跟前一挥,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炫耀之意。
“大人早就想好了!便就照着这个图纸来!”
“小的先头也被你那番话给唬住了。”
“如今再耐下性子来看,竟跟大人给的没什么两样!”
“俺们大人啊!早早儿就想着了,竟比你还快一些呢!”
他这话才一说话,便猛地觉察起一阵风起。
那风似是活了一般,直直落在了他的跟前,卷起他手里的图纸儿便往外头扯去——
孙彤生怕那图纸被扯坏了,下意识地把手一松,便眼睁睁的瞧着那风卷着那纸,一起一伏的落入了那老道儿的手里。
孙彤顿时被气得够呛,脸立刻拉得老长,手指往那老道儿脸上一指,便嚷嚷了起来:“你这老道!怎的这般不要脸了?”
“这图纸是大人给俺们画的,你——”
“孙彤!”李景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孙彤的话,“不过是一卷图纸罢了。道长若有垂询之意,自当坦然相示,何须藏掖?”
“况且方才那块青石板,是道长慨然相赠之物。仅凭此厚谊,我云朔上下便当以礼相待,岂可失仪于人前?”
孙彤听得了这话,只得把脾气按捺下去,垂着个脑袋,面上尤有不忿来。
那老道儿倒是并未理会这些外话,只接过那纸虚虚看了几眼,立就了悟过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景安,点点头:“难怪无需贫道出手。这一招着实精妙,既阻了火势,又挡去杂气。”
“可使菁纯热力盈于管腔,增加成品稳定性。确实不错。”
言至此处,他话音稍顿,忽地一转,又似笑非笑地道:“只不过,尚有一处破绽。”
“此法引火,火势仍旺。”
“陶土虽可隔断火气,却难阻大半热力。气热与火热相交,水汽蒸腾而出。”
“云雾弥漫之间,何来防护可言?”
李景安怔怔地眨了眨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他竟真的未曾想过!
他当即垂首凝思,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
若真论起这陶管中最适宜的阻燃器,便该是金属阻燃器了。
尤其是铜铁类,燃点极高,轻易不破,用于此处,最合适不过。
然而,他手里并没有铜矿铁矿资源,自然也就做不出这金属阻燃器来。
如此一来,水阻法便势在必行了。
可一旦用水了,正如那老道儿所言,热气与火力相触,所起之热能透过陶管直坠至于水中。
如此一来,蒸腾水汽便再难避免。
那水蒸气能阻隔火吗?
李景安眸中倏地掠过一丝明光。
何止可以?简直比水阻之法更为直截!
水汽性情惰懒,非但不利于助燃,反而能阻隔火势。
若使其大量氤氲于阻隔器内,便可驱散氧气,便是火势突破前端隔档,亦无从依附。
失了氧气助燃,再烈的火亦难延续。
更妙的是,水汽乃水吸热而化,其成形之际便会吞纳周遭炎精火气,反令水阻器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