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27)
“嗯嗯!” 李景安点头如捣蒜,心思显然全在手里的发糕上,一口气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剩下的。
萧诚御无奈,将剩下的发糕仔细用干净纱布盖好:“这些留着你晚些饿了再吃。现在,回去躺着,你的腿不想要了?”
李景安这才觉得膝盖的酸胀感更明显了,讪讪地笑了笑,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正在收拾灶台的萧诚御,小声道:“那个……你觉得,这东西能推广开吗?”
“推广?” 萧诚御被李景安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弄得一怔,看着手里的小半块玉米发糕,陷入了沉思。
这糕点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做法不算繁难,用料简单,口感味道也颇佳,还易于饱腹。若在民间,尤其是农闲或食物相对匮乏之时,能多一样可口耐饥的吃食,自然是好事。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简单的用料上。
“这糕是不错,” 萧诚御缓缓开口,“好做,好吃,顶饱。可景安,你莫忘了,这玉米眼下咱们云朔县,怕是寻不出几株来。你我这块发糕的原料从何而来,你比我清楚。”
“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待如何推广?让百姓们去种那他们从未见过、不知习性、不晓收成的陌生庄稼?”
李景安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腿疼,往前凑了凑,语气热切:“所以才要推广,让它变成有源之水啊!萧诚御,你是不知道,这玉米可真是个宝贝!”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首先,它真的高产!耐旱,不挑地,坡地、旱地、薄田都能长,不像稻子非要好水好田伺候着。只要种对了,一亩地的收成,折算成粮食,未必比差些的水田少!而且它秸秆还能喂牲口,浑身是宝!”
“其次,它吃法多!嫩的时候能直接煮了吃,晒干了能磨粉做饼、做糕、熬粥,荒年的时候,这东西顶饿!储存好了,能放挺久不坏。”
“再者,你看咱们云朔,山多地少,好水田就那么些,剩下的坡地旱田,种别的收成寥寥。若是能种上玉米,哪怕一亩地多收几十斤,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能多养活几口人!”
“便是不大规模的种下,只一小片,也足以养护云朔大半人口牲口,这桩桩件件的,都对的上咱们云朔县的脾胃。若是能推广种下这个,岂不是大功一件?”
萧诚御静静听着,李景安这话字字句句都都戳在那边地州县的痛点上。倘若当真如此,确实是雪中送炭。
但他莫不是忘了?如今水稻才是天下根本。
朝廷赋税、百姓口粮、军国储备,十之七八系于此。
千百年来,农人世代耕种,所习、所信、所倚仗的,便是这田中稻谷。
骤然让他们改种一种闻所未闻的粮食,且不说种子何来、技法何授,单是这份变的胆量,寻常农户谁敢轻易尝试?
即便是云朔,即便是有他李景安诸多实绩背书于此,即便是如今大多乡民们都肯信了他这位新来的县太爷。
他依旧敢笃定,一旦李景安将此法端上台面,必定遭受诸多阻挠,甚至连前些时日好容易搭建起信任,都将毁于一旦。
李景安仍旧眼巴巴的望着萧诚御,似乎在等他的一个肯定。萧诚御的眼神闪了闪,连声音都放轻了些:“李景安,你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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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所言或许不假。” 萧诚御的声音放得轻缓,“此物之利,若真如你所想,自然是好。可景安,你莫忘了,稻才是天下安稳的基石。”
“朝廷税赋、百姓饭碗、军中粮草,十之七八,都系于这水中稻谷。千百年来,农人面朝黄土,春种秋收,所循、所信、所赖以求活命的,便是这田里金黄的稻穗。”
“如今你要他们骤然改弦更张,去种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陌生粮种,且不说这种子从何而来?技法谁人传授?单是这份改变的胆气,寻常农户,谁敢轻易拿全家一年的指望去赌?”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吃食之事,关乎性命,最是谨慎不过。一样新粮,纵使你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在未能亲眼见到它真真切切在自家地里长出足够活命、可供饱腹的粮食之前,谁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稻子再是难伺候,收成再是不稳,好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活路,心里有本老黄历,有底。你这玉米……听着再好,终究是没底的陌生客。”
萧诚御说着,看了一眼李景安,见李景安眉头紧锁着,便知他是把这话全都听了进去,心下稍安之余,连话都跟着变软乎了。
“我知你心急,想让大家的日子更快好起来。你如今在云朔攒下的这点声望和信任,来之不易。”
“但你也该知,大伙儿肯信你,是因着你领着他们做的沤肥、水田、治鸭,桩桩件件,他们都见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且未动摇根本。”
“可这种新粮不同,这是要动摇他们世代相传的根本活法。”
“眼下大家的日子刚见起色,远未到丰足安稳的地步,这份信任看着厚实,实则如早春的薄冰,看似是能承重,实则一碰就碎,脆得很。”
“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维稳,让这刚冒头的生机扎下根,而非去挑战那最根深蒂固的东西。”
李景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抿得发白。
他这心里跟明镜似的,哪儿能听不出萧诚御这一番话皆是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半点没掺虚假的?
百姓的信任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可是……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那碟金黄松软、余温尚存的玉米发糕,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不甘与挣扎。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高产、耐旱、不挑地,浑身是宝。若能推广开来,不知道能让多少贫瘠之地多产粮食,让多少人在荒年多一份指望。
难道就因为一句不敢,一句没底,就要让这样的好东西埋没,眼巴巴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吗?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再者,自古以来,敢为人先者可享世界。眼下虽非现世,然道理相同。倘若云朔愿意,待到玉米金黄时,便是再多的稻谷,也换的来啊!
但,李景安可不敢把这话往萧诚御的面前递。
这话有多离经叛道不说,只这一句换得稻谷,便足够叫萧诚御在暴怒之下,拧了他的脑袋了。
“难道……就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李景安的声音有些发干发颤,“我们可以慢慢来,不逼他们,就找几个胆子大、信得过咱们的,悄悄试种一点点?像弄试验田那样?”
他望向萧诚御,嘴唇抿着,微微泛白的脸颊肉也跟着轻轻的颤,落在萧诚御的心上,就跟那羽毛轻轻搔过似的,让他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颤了一下。那点子拒绝的话分明都转到了唇边了,却又抵在齿间,半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反倒是心里肝里,腾出股子应下的冲动,破有股后来者居上的架势,顶穿了那点子拒绝的话,就要破开唇齿,倾斜而出。
萧诚御心头一紧,赶忙垂下眼皮,不再去看他,这才保下那一丁点若即若离的理智。
“纵然悄悄进行,田间地头哪有真正的秘密?一旦种下,便有痕迹。旁人问起,你如何解释?”
“若试种不如预期,或引来未知虫害,损了旁边田地,又当如何?流言一起,你苦心经营的这点信任,顷刻便如沙塔崩塌。” 萧诚御摇头,狠下心来,否决得干脆。
“那……不说是主粮,就说这东西秆叶能肥地,果子能喂牲口呢?” 李景安急急地又换了个思路,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先让大家在地边种几棵看着玩,熟悉了这东西,以后再提吃的事?”
“农户养鸡喂猪,多为贴补家用,首要仍是人吃的口粮。以未知之物饲喂家畜,他们同样会疑心是否妥当。”萧诚御再次摇头拒绝,理由依旧充分,“若只为些许秆叶饲料,其价值便大打折扣,未必值得你如此费心,更难引人广泛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