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44)
木白只觉得那口堵着的怒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猛地转身,动作粗鲁地拎起桌上一把粗陶茶壶,倒了半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凉水。
水花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他走回床边,俯下身,一手有些粗暴地抄到对方腋下,手臂托住李景安的后背,将他半个身子半抱着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手生硬的将碗口抵到他的唇边。
“水。”
粗糙的碗沿瞬间划破李景安的唇瓣,一点殷红血珠沁出,在粗陶碗口洇开。
“咳咳……”李景安轻咳了几声,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侧过头,看向木白,“……多久了?”
木白盯着他那张白得瘆人的脸,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声音绷得死紧:“从你把自己关进去那天起,到这会儿,整整两天两夜。”
李景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竟…过了这么久?
他还以为……
他偷偷觑了一眼木白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心虚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怪不得……气成这样。
若是自己,也定受不了有人这般糟践身体的。
指尖轻轻扯了扯木白的衣袖,李景安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示弱与讨好:“对不住……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木白没料到他竟会服软道歉,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下次注意”的承诺彻底气笑了。
还有下次?
看他眼下这副模样,半条命都悬在阎王殿门口,再有一次,是不是就能直接摆席开宴了?
木白想拂开那扯着自己衣袖的冰凉手指,动作到一半却又顿住,终究是于心不忍。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的字来:“随你。”
李景安虚弱地牵了牵嘴角。
他依偎在木白坚实温暖的怀里,细细地喘息了片刻,才积蓄起一点微薄的力气来。
头朝左侧一偏,将半张苍白的脸埋进木白的颈窝。
干裂的唇瓣蹭过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备车……”他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急切,“去……王家村……”
木白霍地低下头。
他盯着对方那血色褪尽、几乎透出青灰的唇,只觉得方才堵在喉咙里的火气顺着气管一路烧到了脑门。
他稳稳地托抱李景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气儿都没喘匀,这就急着再赶一程?”
“李景安,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这护卫做得太清闲?”
“要不要我直接替你订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省得来回折腾?”
李景安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彻底点燃了这尊煞神。
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微弱的呼吸喷在木白颈侧,湿漉漉的,带着灼热。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被那凛冽气势惊起的波澜。
再睁开时,眸中水汽依旧,只是那道光灿烂热烈坚定。
他本撑着坐起,声音依旧嘶哑,却字字珠玑:“我们……不急。可王家村的人……等不起。农时,亦等不起。”
——
京城,紫宸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落在那片横贯天穹的天幕上。
天幕上,李景安始终维持着打坐的姿势。
双眼紧闭,长而微卷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的面庞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干裂的唇瓣也褪尽了颜色。
周身仿佛蒸腾着一层无形的热浪,额角、眉梢、眼角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轮廓滴落在衣襟上。
那脸色和唇色,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出令人心悸的青灰。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单薄得可怜的躯壳里,蛮横地抽走生机,放在文火上细细熬干。
他枯坐着,如同一尊正被风沙缓慢侵蚀、即将崩解的泥塑。
蓦地,那紧闭的眼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
身体随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歪在硬板床上,裸露在袖外的腕子细瘦伶仃,正抑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他似乎全然察觉不到自身的异状,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喉咙艰难的动了一下,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得几乎散在风里:“……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简陋的床榻之下,光影微动,竟凭空多出两个灰头土脸的粗陶罐子!
“嘶——!”
殿内死寂被瞬间打破,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此起彼伏。
“成了?什么成了?”
“他…他明明只是枯坐了两日!”
“纹丝未动,如何能成?莫非是…障眼法?”
“那陶罐从何而来?莫非早有准备?”
“空口白话,实物何在?”
两日枯坐,形销骨立,换一句“成了”与两个莫名之物?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恰在此时,天幕中画面一转,一道清瘦身影疾步闯入,近乎粗暴地将软倒的李景安半扶半抱入怀。
殿内所有嘈杂议论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来人的面容像是隔着一层细密敦实的实地纱般模糊难辨。
可那身形轮廓,那迈步间的姿态,却无端透出一股惊人的熟悉。
“李景安,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这护卫做得太清闲?”
龙椅之上,萧诚御背脊骤然挺直。
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骤然收紧的肌肤下透出隐隐青筋。
旁人或许还需思忖,但他绝不会错。
这不是他那个扔下亲王尊位、跑出去一年音讯全无、让他心头火起又忧思难解的同胞弟弟么?
他怎么会在云朔那等凶险边地?
怎会跟在李唯墉这病弱儿子身边,做个什么……护卫?
阶下,工部侍郎李唯墉一直偷眼觑着御座,见皇帝骤然沉了脸,周身气压陡降,心头顿时又忧又喜。
喜的是这逆子果然惹怒了天颜,降罪必不远矣;忧的是怕这滔天祸事,终究要牵连整个李家……
而天幕中,李景安靠在来人臂弯里,细细的喘息了片刻才缓缓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虚弱得飘忽,却一字一字,清晰地砸进紫宸殿每个人的耳中:“……农时,亦等不起。”
殿内先前诸多质疑的大臣,顿时哑口无言,面上如同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火辣辣地疼。
是啊,农时等不起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
整个王家村,因他李景安一句“可以”,已空耗了六日光阴,他们再也拖不起了!
可是……方子呢?
他口口声声“成了”,可这两日里,未见其动过一笔一划,翻过一页书卷。
他哪儿来的方子?
莫非真是空想?
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再次投向床榻下那两只灰扑扑的陶土罐子。
莫非,那救命的方子,竟在这两个不起眼的罐子里?!
一念及此,众人心头皆是猛地一凛——
若果真如此,这李景安……莫非是得了什么神仙机缘不成?
越想越觉可能。
他那破败身子早非秘密,一路颠簸至边陲,接手朝野上下都觉棘手的烂摊子。
雷厉风行一番施为后,不过晕倒咳血,竟还撑着一口气未散。
他甚至还真拿出了些整个户部工部都前所未闻的法子来。
若非有冥冥之力护持,他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少年人如何能办到?
一时间,殿内诸多嫉妒的目光纷纷落向工部侍郎李唯墉。
这老狐狸,究竟是走了什么大运,生个儿子竟能得此垂青?
李唯墉却只觉得如芒在背,额头汗津津的。
藏在袍袖下的手紧紧捏着,心底却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