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84)
第97章
自打那新种入田,转眼已过了十余日。
这十日里,田地中的禾苗竟似通了灵性、学会了戏法一般,一日一变样。
头日才刚撒下种,隔两日便见根须扎稳了。
再三日,那嫩芽就破土而出,绿莹莹、翠滴滴,仿佛指头一掐就能迸出青浆来。
伺候田亩的老汉起初还被惊得瞠目结舌,待回过神,只顾合掌念佛,直呼是神仙显灵,任那李景安如何解说“模拟天时”的道理,他也只当耳旁风。
后来,这般奇诡的事见多了,人心也便木了。
如今就只依着李景安的吩咐,于这每日寅、申二时准点去试验田里施肥浇水、松土理苗。
凭那苗苗如何一日一个戏法的变化,也惊不着他分毫了,就好似默认了这地里头的苗苗合该是这幅快速生长的模样。
好在,这老汉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会外道。
这田地头那神乎其神的变化,只李景安、他和那帮子在京里头瞧天幕的人知晓,旁的人却是一概不知。
——
京城。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上,头一茬芽儿破土而出时,便似股龙卷风,携火星子瞬间烧着了整个京城。
“这种子不是才将将种下的么?怎的才五六日的功夫,就连芽儿都冒出来了?”
“那棚子当真有这般神奇?那俺们,俺们要是把这学会了,岂不是也能让院里头的庄稼快快快的长出来?”
“你莫不是疯了?没听到那天幕里的县太爷常说'因地制宜'么?那是西南!俺们这里是京里!这天南地北的,咋可能照搬啊!”
“天爷哎!这般好的县太爷!怎的京里就是留不住呢!”
……
而此刻,紫宸殿内。
萧诚御凝视着天幕上那一片生机勃发的绿苗,面色阴沉如水。
李景安的能耐,在他当初化名“木白”、潜伏于其身边时,便已深知。
说是神仙手段,亦不为过。
这暖棚的诸般巧妙,李景安曾与他细细分说过,便是那鼠尿泡如何炮制、棚架如何搭建,也是当着他的面,亲手教会了流民。
可为何,眼前这棚中之苗,长势竟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莫非……李景安当初对他有所保留?
这念头刚一冒尖,立刻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会,李景安绝非此等心口不一之人。
萧诚御深知,李景安之能,在于其思绪如泉涌,往往事情未发,已有雏形,待事物具象而成,他的新想法又已层出不绝。
只怕这暖棚催生之效,也是待棚子彻底落成后,他又琢磨出的精进之法。
一念及此,萧诚御心底竟生出几分悔意。
当初实不该行那“李代桃僵”之计。
若非如此,此刻他仍能以“木白”的身份伴其左右,李景安所思所想,所行所为,他必能第一时间知晓。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困于这九重宫阙之上,只能凭借天幕泄露的些许片段,来费力揣度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见众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神色凝重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看啊,这满朝朱紫,同样猜不透李景安的玄机。
殿中一片死寂。
百官们实在无法相信,仅凭区区一盆水、一碗肥,再加这高低不平的田垄,怎能叫种子在这原不该扎根的季节里生出如此旺盛的芽苗?
可那天幕之上,绿意逼人,事实胜于雄辩,由不得他们不信。
难道,李景安所言非虚?这棚子果真能偷换节气,甚至……加速时光?
可他究竟是如何办到调节气候的?
恰在此时,那天幕之上,正巧放到了这一节的关键解释。
云朔县的棚田里,那位负责伺候试验田的老农激动得跪在地上,朝着李景安一口一个“神仙显灵”地喊着,眼中的热切如同火炬,亮得灼人。
李景安双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试过搀扶老人,可老农执意不起,力气又大,他只得由着,温言解释道:“老人家,快请起,真的没有什么神仙。这苗子长得好,全仗着这棚子的巧思。”
老农哪里肯信?
他亲手炮制鼠尿泡、参与搭建棚子,这棚子有几斤几两,他自认门儿清,断无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道理。
“那是因为本官后来又将这地调整了一番!”李景安见他不信,只得耐心剖析,“您是老把式,定然知道,庄稼生长,离不开水、肥、天时,对否?”
老汉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些困惑来。
这般连那几岁大的娃娃都知道的事情,县太爷好端端的提起来做什么?
李景安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水肥,为何棚内棚外差异如此之大?奥秘就在这‘天时’上。”
“您可将这棚子想象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暖屋。白日日光透入,热气积蓄其中,无处可散,棚内便自成一方暖春。”
“禾苗在暖春中生长,自然远比在外挨冻快上许多。”
他顿了顿,走到角落掀开草垫,露出几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瓦罐:“光靠白日蓄热还不够,夜里太阳下山,寒气便来。”
“这些瓦罐白日吸足热气,入夜便缓缓释放,如此一收一放,便好似给禾苗烧了个不熄的暖炕,保它日夜皆在宜长之时。”
“种子得了这般周全的伺候,怎能不拼命生长?”
工部尚书罗晋看到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豁然开朗:“妙啊!此理竟如此通透!”
这棚子如同关窗闭户的暖阁,而瓦罐储热,恰似在阁中置了暖炉。
寻常作物所需热量终归有限,以此法将一方天地变得温暖如春,种子萌发、禾苗生长自然事半功倍。
这李景安竟是利用此等物理常情,巧妙模拟出了适宜生长的微缩节气!
赵文博晃悠了过去,因问道:“罗大人,看来你是知晓这其中的缘故了?”
罗晋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李景安掀开的那些冒着丝丝热气的瓦罐上,简略解释道:“无非是集暖保温之法。看似简易,然能思及于此,并用于稼穑,确是巧思。这李景安,不愧其名。”
“确实是个可塑之才!”赵文博忍不住感叹,“经此一事,圣人更知其能,怕是愈发不肯放他离开京畿,外放历练了。”
可罗晋却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喜色,反添了些许愁容。
“倒也未必。”他声音沉缓,“稻子长得好,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这接下来的‘收割’一道坎,若是迈不过去,只怕……前头的辛苦,都要付诸东流。”
赵文博一怔,收敛了笑容:“罗大人此言何意?莫非这新稻在收割上,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并非稻种有讲究,而是我们以往的法子,怕是要不顶用了。”罗晋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愈发认真,“你我都知,往年粮产不丰,除了天时、种子之故,那收割时节,谷粒脱落糟蹋在地里的,又何尝少了?虽总遣些孩童去田里拾穗,可那谷子一旦落入泥中,人踩马踏,十成里能收回一两成便算不错了。”
赵文博自然清楚这些损耗,闻言不由点了点头,面色也凝重起来。
罗晋继续道:“以往的稻谷,穗小粒紧,尚且如此。如今你看李景安田里的架势,只怕外头田里,穗头沉甸甸的,颗粒又饱满硕大,茎秆想必要更纤弱些。”
“待到成熟时,怕是风一吹,人手一碰,那金灿灿的谷粒就跟雨点似的往下掉。”
“若还是用那老旧的镰刀,靠人力一把把去割,动作稍慢,或是工具不够利落,一亩田折腾下来,落地的谷子怕是比收进仓的还多。”
他顿了顿,才惋惜道:“真到那时,忙活一场,最终的收成,恐怕还不及往年那些‘结实’的稻谷。”
“这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