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40)
“平日里,除了当个零嘴啃着甜嘴,可还觉得它有甚别的不同之处?或说,除了甜,可还有旁的用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多是茫然。
不同?用处?不就是个甜嘴儿的玩意儿么?解解馋,哄哄娃,还能有啥大用?
几个老人皱眉捻须,苦思冥想,也只喃喃道:“好像……也没啥特别,就是水多,甜得清爽些,不像那紫皮的齁甜。”
“是哩,娃儿们倒是爱嚼,说是比紫皮的不腻口。”
“再就是……这青皮的好种,不怎么挑地,坡上旱地也能长。”
七嘴八舌,说来说去,总离不开“甜”“好种”这几样。
李景安耐心听着,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并不急着点破。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人堆后头响了起来,带着点怯,却又很清晰:“我知道!竹蔗能润肺的!”
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王族老的小孙女,翘翘。
“翘翘,莫要胡闹,大人问话呢……”她娘有些慌,想将她拉回去。
李景安却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冲着翘翘笑了笑:“哦?翘翘说说,怎么个润肺法?”
见县尊大人和颜悦色,翘翘胆子大了些,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更清楚了:“我阿爷前些日子天气燥,他老咳嗽,嗓子不舒服。我就去后坡砍了两节最嫩的竹蔗,用石臼捣出汁水,滤干净了给阿爷喝。”
“阿爷喝了两次,就不怎么咳了,嗓子也利索了!阿爷说,竹蔗水是凉性的,能润燥呢!”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缩回娘身边,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李景安。
王族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了是了!老汉我前阵子是有些咳,喝了翘翘弄的竹蔗水,确是舒坦不少!咳,老了,记性差,竟没把这茬跟熬糖连起来想……”
李景安眼中笑意更盛,赞许地看了翘翘一眼,这才对众人扬声道:“诸位乡亲听见了?翘翘年纪虽小,却说了个紧要处。”
“这青皮竹蔗,或许比不得紫皮糖蔗出糖多、甜得浓,但它自有它的好处。性凉,汁多,味清甘,能润燥生津。”
“寻常糖蔗,甜则甜矣,其性偏温,多吃易生腻上火。而我们这竹蔗,清润之性,正是其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本官问你们它有何不同,并非要比较它与糖蔗孰优孰劣。而是要知道,我们手里有的,究竟是件什么东西。知其短,亦要知其长。”
“若只盯着它出糖或许不如紫皮蔗多,那便是明珠暗投,自缚手脚。可若能扬其‘清润’之长,说不定,我们能制出的,就不是寻常红糖,而是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别有用途的‘竹蔗糖’或‘竹蔗露’。”
“竹……竹蔗糖?”王族老喃喃重复,脸上仍是茫然一片,眉头蹙成了疙瘩。
这……这名儿听着就新鲜。可寻常庄户人家,攒点钱买糖,买的也都是那紫皮甘蔗熬出的红糖,谁听过什么“竹蔗糖”?
再说了,那熬糖的门道、器具、火候,历来都是照着紫皮糖蔗的性子来的,多少年的老法子。
如今要换作这青皮竹蔗,岂是容易的?这锅碗瓢盆、火大火小,怕是都得两说着。县尊大人……真能连这熬糖的法子一道儿改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疑虑重重,可这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身后那一片极力压抑又分明可闻的的抽气声,他听得真真儿的。大家伙儿这是又被县尊大人几句话给点醒了,心里头那将熄未熄的火苗子,眼看着又窜起了点光亮。
他这时候要是再泼冷水,说些丧气话……
王族老仿佛已经看见那刚聚起一点的人心,“噗嗤”一声,又被浇得透心凉,再而衰,三而竭的模样。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罢了,罢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将满腹的疑虑死死压回心底,只垂着手,脸上挤出几分附和的神色。
他是不敢再多问了,就怕一个不留神,把这点好容易又拢起来的心气儿给搅散了。
可偏偏这人一多了,就有那学不会安生的。
那本就对铁锅一事存着老大疑虑的王皓轩,眼见众人又被李景安的几句话引得浮想联翩,心头那股子不安愈发躁动。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向前跨出一步,对着李景安深深一揖,将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抛了出来。
“大人所言高瞻远瞩,学生拜服。只是……只是学生愚钝,心中仍有两点不明,斗胆请大人解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景安:“其一,方今市井通行、百姓认买的,皆是那紫皮蔗所熬红糖。我等即便制出这‘竹蔗糖’,若旁人不知、不认,销路何来?”
“其二,制糖器具、火候手法,历来皆因循紫皮蔗之性。如今原料骤改,这一应门法器具是否亦需相应更易?其间改动,可有成例可援,有依据可循?”
王族老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抢上一步,厉声斥道:“皓轩小子!你如今既算是大人的学生,便该以大人之命是从,全心信赖才是!”
“大人所言所行,何曾是无的放矢?你何必多此一问,徒乱人意!且往下看、跟着做便是!”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一半是真怕王皓轩惹恼了县尊,另一半,何尝不是想压住自己心底那同样翻腾的疑虑。
王皓轩却是梗着脖子,又对着李景安一揖到底,倒出来的话颇有些豁出去了的意思:“族老息怒。非是学生不信大人。正因信之深,才更需虑之远。”
“各位叔伯婶娘,眼巴巴盼着这条生路,时日有限,精力也有限。此番期望既已再度燃起,若再……若再有不谐,只怕当真是一而衰,再而竭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饱含期望的面孔,语气沉痛:“原先大家伙儿信着大人,多是因大人过往的恩德与能耐。此种信任,其中多夹些许犹豫。或有不妥之处,皆因有所犹豫而早有准备,故而不至于不成事。”
“可如今不同,此番制糖,大家是真心实意、心悦诚服地想跟着大人闯一条新路。唯其如此,成败干系更巨。”
“故而学生斗胆,恳请大人……将其中艰难、风险,略示一二,也好让乡亲们心里有个底,是破釜沉舟,还是徐图缓进,总有个明白计较。”
李景安静静听着,面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在王皓轩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抬手虚扶一下,示意王皓轩起身,转而面向所有村民,神色坦荡而从容:“皓轩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亦是切实关乎大家生计之问。问得好。”
他先肯定了这疑问的价值,随即语气一转,清朗的声音在山坡上传开:“销路之事,事在人为。竹蔗糖若成,其色、其味、其性,皆与寻常红糖有异。这‘异’处,或许正是它的生机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寻常红糖,甜得醇厚,性偏温补。而我们这竹蔗所出,甜味必然更为清浅,入口爽利,回味甘润。”
“这世上,有人嗜好那浓醇甜腻,自然也有人偏爱这清润爽口,这竹蔗糖岂非正对了胃口?”
“再者,咱们这糖,不止是糖,更兼有润燥生津的益处。这便是它独有的长处。届时只需将这长处稍加说明,让买糖的人知晓。如此,何愁没有识货之人?销路,自然也就打开了。”
说到这里,李景安话语微顿,眼风几不可察地往身侧萧诚御那边轻轻一掠,旋即收回,将那到了唇边的下一句话,稳稳地“昧”了下。
京都贵人,多嗜精美之物,尤爱新奇。
这般清润别致、兼有养生之说的竹蔗糖,若是作为方物特产精心呈上……一旦博得一丝半点的青睐,何止是销路?那便是泼天的名声与门路了。
而他笃定,这位主儿可不会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