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23)
“借由白布调节日光照度,便可掌控棚内温度。再用人工调控水分灌溉,便可拿捏土壤湿度。”
“如此,即便是在山下,也可以模拟出山上清寒干燥的水土环境。”
旁凝神静听的王皓轩,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他虽是读书人,可也时常在地里田间走动的,故而立刻就明白了李景安的意思。
这法子同那古籍上的窖室种瓜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先制造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来,再人为控制风寒湿热、光照强弱,从而催瓜助长,令其早熟。
若运用得宜,何止于瓜果,便是稻麦也该是能成的!
王皓轩越想越是心潮澎湃,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景安,胸中激动难以自抑。
县太爷既然能有这个法子,为何不直接用在王家村?
他们村子愿意身先士卒,不管成与不成,做这个试用品。
李景安一眼便看穿他心中热切,面色一肃,摇头打断他的遐想:“莫要胡思乱想!”
“这法子虽好,但耗时耗力耗财极大。你王家村有良田千亩,可能承担起这搭建、维护的巨大耗费?”
王皓轩满腔热忱仿佛被冰水浇透,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失落。
县太爷这话说得不假,这些年,整个云朔县谁家不是捉襟见肘的?
便是举全县之力凑份子,也不一定能凑出这一个村子弄这“大棚”所需的钱财来呢。
这法子好是好,可惜目前也是真的用不上。
李景安见状,放缓了声音:“县衙不同村子,便是弄这试验田也不过是在前庭开辟出一小块罢了,弄起这“大棚”来,又能耗费多少财力?”
更何况,他有模拟实验室。
落在县衙地上的不过是个幌子,根本不必浪费那些银钱。
阿古朵听着这话,面色变幻不定。
她俨然有些被李景安说动了的意思。
只是心里依旧惴惴不安的,在打着鼓。
汉人实在是不可信的,话里总是藏了半句,需要去猜。
可这法子听着也确实不错啊……若是能成,岂不是一桩好事?
“阿古朵。”李景安忽然叫了她一声,“你可想好了,山上山下,耕种之法、稻种选育之路本就不同。”
“三年间或许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可三年之后,你莫要望着山下金黄稻浪、仓廪充实,而徒生羡慕才好。”
“你——”阿古朵气结语塞。
这话说得,好似他真的能成功一般!
可是……
阿古朵咽了口口水。
自打这县令自到任以来,所推行之肥池、深井乃至在她眼皮子底下的鬼气焚烧,无一不是这贫瘠之地前所未有之创举,且桩桩件件皆成了。
他既敢开口,或许……真有几分把握?
阿古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山下,稻田如金海翻涌,农人欢声笑语,粮仓堆叠如山。
而山上,依旧是稀薄的收成,族人面黄肌瘦,在寒风中艰难求存……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南疆人纵使再怎么团结,在这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难保不会人心浮动,怨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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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若压不住族内异议,对南疆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你说得动听。”阿古朵强压下心中寒意,硬声道,“可你连肥料池都不允我们自建。我凭什么信你?”
“那是因为山上确不宜沤肥啊……”李景安露出些许的无奈来,“若是可以,我自是愿意让你们自理的。也免了再为这运肥,往山里铺设出条通路来。”
阿古朵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铺路啊。”李景安看着阿古朵,说得理所当然,“山上不宜养肥料池子,可种植庄稼却又需要肥料。”
“你们若不从山下运些上去,如何能养出结实饱满的稻谷来?”
“若是养不出,又如何能填饱肚子,丰衣足食?”
“如今你们已经归降,是我下辖子民,我便不能不管。故而,虽说不准你们山上建池,却也准备铺路,方便肥料运输。”
阿古朵被李景安这番话给弄糊涂了。
所以,这县令的意思是,山上不宜建设,但他们全然可以从山下,从这些汉人手里头运走他们所需要的肥料?
不止如此,为了方便运输,他甚至愿意专门在两个地方修建出条路来?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都没问过那些汉人的意思,那些汉人们,他们可曾愿意?
“你……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肯不肯给我们?”
李景安但笑不语,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皓轩。
王皓轩接收到他的视线,无奈一笑,上前一步对阿古朵郑重道:“旁的地方,我不好做主的。但这肥料池子原就是从王家村出来的,没有地方出的肥料比我们村子里的更为正宗了。”
“如今我斗胆做个主,山上所需肥料,尽管来村中取用便是。至于价钱……”
他略顿,见阿古朵屏息凝神,便笑道,“山上林木丰茂,柴薪、草料都是沤肥好材料,日后定期送些下来抵扣就好。”
“你们……不觉得亏?”阿古朵眉心紧蹙着,迟疑着问道。
“这有什么亏的?”王皓轩连连摆手,眉宇之间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流露出几分不解来。
“这肥料总是要沤的,区别只是多少而已。你们需要,我们便多沤些,顺手的事情。”
“况且,肥水不流外人田,县尊大人常教导,‘所有人都好,那才是真的好’。”
“你们如今既已归降,便是和我们一体的。旁的村子如何想,我尚不清楚。”
“但我王家村愿意暂且放下往日芥蒂,与南疆同胞携手,共筑云朔县之安宁丰足。”
阿古朵低声重复着那句“所有人都好,那才是真的好。”
她垂眸沉思着,脸上挣扎之色变幻不定。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直视李景安:“稻种,我可以给。”
“但我必须知道,改良稻种,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是为求稳妥,徐徐图之的话,十成把握。”李景安笑容不变,语出惊人,“但若是求一个速效的话,本县有七成把握,在三个月内拿出些许的成果来。”
阿古朵顿时头朝左边一侧,面上立露出狐疑之色来。
她紧盯着李景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这县太爷自打来到这县里,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下。
他辟肥池、掘深井、烧鬼气,做的皆是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事,但那都是些细枝末节的。
这可是稻种啊,改良不比别的,稻种的改良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即便是他们,也实打实用用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三个月内拿出改良完成的稻种来?
还说什么,有七成的把握,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我从不许无法兑现之诺。”李景安道,指着木白等人,“你若不信,只管问他们。”
木白紧抿嘴唇,沉默如山。
刘三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骤然参透了禅机。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用胳膊肘暗暗一顶——
王皓轩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便被推了出来,直直撞入阿古朵那双写满了怀疑的眸子里。
王皓轩心里顿时擂鼓大作,虚得后背几乎要沁出冷汗。
他飞快地偷瞄了李景安一眼,见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咽了口口水。
县太爷行事向来莫测高深,话中有话。
他既然敢如此放言,想必、或许、大概、可能……是真的有几分依仗吧?
“你说,他说没说谎!”阿古朵执拗的问道。
王皓轩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只得将心一横,硬着头皮道:“县尊大人……向来言出必行,行之必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