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32)
“时辰不对。”李景安平静的回答道,“那片谷地的风向流转、水土墒情,本县都亲自勘验过。”
“若种稻谷,最佳时机应在四月中,眼下已近四月末,时节……已然错过了。”
“错过稻谷就不能种别的了?”祝山硬声反驳,但语气已不似方才冲撞,“撒点豆子、栽些菜蔬,哪样不能填肚子?非得折腾什么林木?”
一旁缩着的善宏老丈见两人话头又顶上了,赶忙拄着拐杖站起身打圆场,声音都急得发颤。
“哎呦!祝山!你这倔驴!怎么跟县太爷说话呢!”
他扯了扯祝山的袖子,又朝李景安的方向拱拱手,赔着小心。
“大人,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他就是个莽撞人,心里头就认死理儿!万万没要冒犯您的意思啊!”
说罢,他又转回头,压低声音对祝山急道:“县尊大人是那不懂农事的人吗?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说不定……说不定这时令就是卡得这么死,种别的也真不成呢?”
“怎么可——”祝山的话头刚起,就被李景安打断了。
“就是这样,卡得死死的,半分也挪动不得。”李景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人也笑眯眯的,好似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恳切地看向祝山,“这就好比嫁接果树,非得找准那树皮与砧木都鲜活、汁液开始流动却又未完全旺盛的那短短几天。”
“早了,接穗不活。晚了,砧木的力道就过去了,再也长不成一体。”
他稍歇一口气,继续道:“种地也是如此,讲究个‘天时地利’。”
“那谷地如今看着肥沃,可地温、时节、乃至往后风雨来的时辰,都早已定下了章程。”
“这就好比蒸馍馍,气没足你就揭了锅,那馍馍注定是夹生的。”
“若等气全泄了再揭,馍馍又塌陷发硬,没了口感。”
“眼下这时节,就是那口锅里的气将泄未泄的当口。”
“此时若强行播下粮种,要么不出苗,白费种子力气。”
“要么苗出了,却孱弱不堪,等不到抽穗扬花,一场风雨就能让它前功尽弃。”
“这地力、这种子、这人力,岂不都白白糟蹋了?”
“若论本心,本县令何尝不愿在那片沃土上种满庄稼?”李景安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来,“待到秋收起地,粮仓丰实,税银充盈,自是再好不过。”
“但耕种之事,首重‘顺应’二字。”
“若不能审时度势,因地而异,因时而动,便是逆天时而为,浪费了这些肥力了。”
“此等暴殄天物之事,非我所愿,更非我所为啊。”
善宏老丈听得眼睛都睁圆了,诧异地瞅着李景安。
县太爷刚才……是不是一口气说了俩比喻?
一个蒸馍馍,一个嫁、嫁接果树?
他暗暗吸了口凉气,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县太爷莫非真是神仙托生?
咋连他们这些老山民侍弄林木的窍门都晓得?
祝山也明显愣了一下,盯着李景安,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懂林木?”
“不懂。”李景安诚实地摇摇头,“先前在家中庄园将养身子时,偶然听几位老林工说起过几句,记下了。”
祝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先前那点被勾起的兴趣又缩了回去:“俺当是来了什么真行家,原来也只是道听途说。”
“但那点道听途说,如今也都够用了!”李景安立刻反驳,“便是针对那片刚遭了山火的谷地,本县令亦是带了章程来的。”
“哦?”祝山挑起那粗黑的眉毛来,“那俺问你,你要咋弄啊?”
“种植刺槐与柑橘。”李景安说道,目光不闪不避,“刺槐根系发达,能如铁爪般牢牢抓住土壤,固本保肥,其根瘤更能自行固氮,滋养地方。”
“只是他性子过于霸道,若放任不管,恐其根系蔓延,侵夺他物生存空间,反伤及整片山林的平衡。”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至于柑橘,其性喜肥,正可尽情吸纳眼下这地中丰盈的肥力。”
“听善宏老丈言,先前山火后亦曾试种,可知山中本有此类树种存活。”
“若能寻得健壮母树,移栽过去,悉心照料,待到秋日挂果,金黄满枝,自然能惠及乡里,增添收益。”
祝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善宏老丈可同你说清了,那树后来是个什么下场?”
李景安坦然点头:“自然。次年便大多枯死了。”
“那你还要种?”祝山的声调陡然拔高。
李景安却丝毫不以为忤,神色依旧平和,解释道:“柑橘树死,非因其本身不宜此地,而是因其天性畏寒怕涝,需人精心看顾。”
“先前种下便近乎任其自生自灭,无人打理,自然难以成活。”
“此番下种,倘若能将刺槐种植于外围区域。可利用刺槐生长迅猛之实,构筑一道天然防风屏障,为内层的柑橘抵御山中寒风。”
“同时,派遣专人悉心养护,及时修剪控制刺槐过于旺盛的长势,避免其过度侵占。”
“如此,二者相辅相成,刺槐护佑柑橘,柑橘利用肥地,方能形成良性循环,使得那片土地真正焕发生机,而非重蹈覆辙。”
“届时,果实丰收,方为可期之事。”
屋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沉寂,众人皆惊愕不已。
他们原以为县令大人是来请祝山出山,全权托付这治林之策的。
谁能料到,他竟已胸有沟壑,连具体方案都拟定了?
木白心中尤为震惊。
就在不久之前,李景安还亲口承认了对林木之事一窍不通。
这才过了多久?
他非但懂了,还拿出了一套听起来颇为周详的章程?
祝山垂着眼皮,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法子……听着是像个样子。”
李景安松了口气。
这法子是从【玄市】给的册子里寻摸出来的。
他不懂林木,只能依葫芦画瓢的,心中实在没个定性。
如今被祝山这么一肯定,他这心也能放下了。
李景安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还没起来,那头的祝山便抬起眼,看向李景安,“然后呢?”
李景安闻言,心中刚落下的大石仿佛又被提起,那点才泛起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化作一丝措手不及的茫然。
然后?
这方案……难道不是可行吗?
还需考虑什么?
祝山却冷哼了一声:“你说刺槐能防风,俺认!但它不是墙,挡得住刀子一样的山风,还能捂得住无孔不入的霜寒气吗?”
“俺告诉你,甭说三成,就算能挡五成!”
“水洼谷的那块地,冬天里的白毛风一刮,地都能冻裂开缝!”
“你那些娇贵的柑橘苗,根须能扛得住?树叶子能不被冻成冰渣?”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在昏暗的光线里飞溅:“还有!你说山里野生着柑橘,移栽就成。”
“是!是有!可满打满算能有多少株健壮母树?够你种满那片谷地?”
“就算够,你移栽过程中伤根损叶,今年还能挂果?做梦!”
“这还不算!”祝山喘了口气,声音愈发的尖锐了,“柑橘招虫!天牛、红蜘蛛……哪一样是省油的灯?你防得住?”
“一旦闹起来,那就是一片一片的死!这些,你这纸上谈兵的章程里,可有一字半句的后手?!”
李景安:“……”
这些他岂会不知?
那册子末尾小奶牛的警示图案和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瞬间涌入脑海。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见祝山一把抄起门边靠着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