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39)
李景安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仔细打量起王族老安排的这块空地。
空地位于山脚缓坡之下,背倚山峦,与最近的人家隔开了足有半里地。朝左侧眺望,能看见平缓流淌的河面,河岸边不远,便是连片的农田。
妙啊!
李景安心中赞叹。
选址远离人烟,免了气味干扰。又近农田,运输便利。
更妙的是,这肥坑依山而设,山上时常有吸饱了雨水湿气的土块、枯枝败叶滚落下来,正好落入坑中。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实则蕴含充足的“氮气”,能大大提升沤肥的效率和肥力。
倘若山上雨水不丰,不远处的那条河也是取水补救的天然保障。
简直是把天时地利占尽!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做的选址,当真是对得起玲珑心思。
王族老在一旁,眼见李景安久久凝视着那块地,眉头微蹙,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坏了!县太爷这脸色……莫不是嫌这地选的不好?
哎,都怪自己耳根子软,听了王皓轩他娘那妇人之见。
说什么王皓轩同县太爷一样也都是读书人,这眼光远见也是极其相似,他选出来的地,一定能让县太爷满意……
这懂农桑、能实心为百姓做事的县太爷,那是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稀罕物,哪就能一口气遇上了两个?
瞧瞧现在,让县太爷为难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王族老顿时急得汗如浆下。
他也顾不得体面,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试探着问:“县……县尊大人,您……您要是觉得这地界儿不合适,咱们……咱们立刻就去寻摸别的?”
李景安闻言,有些诧异地转过脸,反问:“重选?为何要重选?”
“依本官看,此地依山傍水,远离人烟,便于取用,更兼得天然增肥之利,乃是上上之选。”
“放眼此村,再寻不出一块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王族老,这选址是何人所定?这等眼界,实在是罕见啊。”
第24章
王族老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原以为县太爷那蹙眉凝望、脸色苍白的模样,是嫌弃这地界儿选得不好,心都凉了半截。
正懊悔不该听信王皓轩他娘的妇人之见,却是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县太爷竟说这是上上之选!
王皓轩他娘……真说准了?
王皓轩这小子……竟和县太爷这位读书人老爷想到一处去了?
这……这……莫不是王家村的祖坟真冒了青烟,祖宗显灵了不成?
先是派来了这位心系黎民、懂农桑的县太爷,如今村里又出了个眼光能跟县太爷比肩的王皓轩……
老天爷啊!这泼天的福气,竟落在了他们王家村头上!
王族老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晕陶陶的。
他赶紧背过身去,朝着天空方向拱了拱手,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叨:“天佑我王家村!祖宗保佑啊!”
他听李景安似乎对这选址之人有了兴趣,心头那股热乎劲儿更是按捺不住,连忙踮起脚尖,在攒动的人头里急切地搜寻,终于看到了站在外围、一脸冷漠抱着胳膊的王皓轩。
“皓轩!皓轩!快过来!县尊大人要见你!”王族老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兴奋得变了调。
王皓轩闻声,眉头拧得更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他压根儿不想靠近那个在他看来只会“瞎折腾”的县太爷半步。
可架不住他娘在后面连推带搡,硬是把不情不愿的王皓轩从人群后边给“赶”到了前头。
王皓轩被推搡到李景安面前几步远,他勉强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李景安那苍白病弱的脸色,眼中厌恶更浓了些。
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再配上那无比唬人的话术,这才叫叔伯爷爷们信了他的鬼话,真以为他能行吧?
王皓轩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见过县尊大人。”
王族老在旁边看得心头火起,立刻狠狠剜了他一眼。
混小子!懂不懂规矩!县太爷面前,怎能如此无礼!
他赶紧挤出一张笑脸,凑近李景安半步,替王皓轩邀功:“县尊大人,这地儿啊就是这小子选的。”
“王皓轩,我们村里唯一念过书的,这眼见儿可不是我们能比上的。”
“皓轩,还不快谢谢大人看重!”王族老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王皓轩的后腰。
王皓轩被他娘和他族老爷爷夹在中间,像块被挤压的石头。
他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从喉咙深处咕哝出一个字:“哦。”
然后才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语速飞快、毫无感情地吐出几个字:“谢大人。”
那脸色,比地上的生肥还臭上三分。
李景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自己与这名叫王皓轩的年轻童生素未谋面,何以引得对方如此明显的抵触与厌恶?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嫌恶,绝非初次见面的生疏或敬畏,倒像是……积怨已深?
不过,这点疑惑只是这李景安的脑子闪了一下,便被他抛诸脑后了。
眼下,沤制熟肥才是重中之重。
李景安转向那片被众人目光聚焦的空地,向旁边一个汉子伸出手:“借树枝一用。”
那汉子愣了一下,立刻捡起一根稍长一些的树枝,放进李景安的手中。
李景安走到空地中央。
他屏住呼吸,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弯下腰,用树枝尖端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稳稳地划动起来。
片刻功夫,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四方形轮廓便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景安直起身,微微喘息了一下,才指着地上的图形,对翘首以盼的王族老吩咐道:“王族老,劳烦你安排人手,按我画的范围,在此处掘池。”
“切记。”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坑壁务必要直,坑底务必要平。”
“掘好后,需用石夯反复夯打瓷实,确保不渗不漏。”
“这是沤池的根基,马虎不得!”
王族老听得连连点头,迭声应道:“是是是!大人放心!老头子省得!省得!这就安排,这就……”
他转过身,刚要吆喝人手开工——
一个冰冷尖锐、带着浓浓火药味的声音,猛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和谐:“哼!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一样。”
“新官上任,除了折腾这些劳民伤财的花架子,还会做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
循声望去,正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王皓轩。
王族老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赶紧厉声呵斥:“孽障!你疯了!住口!”
他扬起粗糙的大手,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王皓轩脸上扇去,嘴里语无伦次地骂着:“不知死活的东西!读了几天书就敢目无尊卑!诋毁县尊!老头子今天非替你爹娘教训你!”
王皓轩却是早有防备,健硕的身子朝左边一侧,退了半步,便躲开族老那带着风声的巴掌。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更高更响了,似乎还带着满腔的愤懑不平,直指李景安。
“我说错了吗?族老爷爷!”
“您让大家伙儿评评理!”
他抬起手臂,指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试验田方向,又猛地指向眼前这片依山傍水的空地。
“自从这位李大人来了我们村,先是搞什么‘施肥治土’,村里最好的一块水田让出来做‘试验田’,大伙儿也按他说的施了肥。”
“结果呢?苗是壮了点多了多,可那叶子呢?!中心是不是一片片地黄了?地是不是看着更板结了?这难道不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