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1)
“刺啦——”
霎时间,罐中清水被闷在里头的热气猛地一蒸,顿时炸开了锅,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白汽儿横冲直撞,顶得那被扣上去的陶罐嗡嗡直颤。
孙彤一颗心瞬间就吊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叠在一起的陶罐,两手死死攥住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头拼命念叨:“成!成!老天爷土地公灶王爷,可得保佑成了啊!咱可丢不起这个人啊!”
那罐子又嗡嗡地抖了好几下,这才慢慢消停下来,没了动静。
李景安等了好一会儿,方才伸手将上头倒扣着的大罐子轻轻揭开。
霎时间,一圈脑袋齐刷刷地凑了上来——
那火,果真就灭了!
不止灭得透透的,那罐子内壁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儿,正顺着陶壁往下滚呢!
一颗追着一颗,亮晶晶的,直往罐底溜去。
“神了!真神了!县太爷先头没说谎,那字字句句的,居然都是真的!”
“就这么点儿水汽,真把火给闷死了?”
孙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才“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县太爷不简单啊,怪不得方才说得那般信誓旦旦,原来是胸有成竹,早就知道必定能成!
这本事,这见识,真真是了不得!
李景安却不理会这边的兴奋,他仰起脸,笑吟吟地望向那独自站在一旁、未曾凑近的老道儿。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一眨,眼底流转着几分狡黠的光。
那老道儿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眉宇间紧绷的神色已悄然松动了几分。
实验结果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认。
虽全然出乎他半生所识,可这李景安所说,竟字字不虚。
然而,老道儿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厉色。
他陡地上前半步,袖袍一拂,声音沉了下来:“纵使你以此法阻绝回火之气,暂保一时无虞。”
“可水汽一腾,闭塞内外,生气不得入,鬼煞之息又何能出?”
“此不过是一次性的闭锁之法,终非长久之计,又如何能镇得住窑中那经年累月的阴蚀之气?”
李景安挑了挑眉,忽然将那口小的罐子从地上拔起,将罐身微微倾斜着,把罐口朝向了那老道儿。
底下那层水登时泼洒开来,顺着陶壁淋漓滑落,几颗水珠子猛地溅出罐口,正巧沾湿了他的手指。
“道长且看,这里头是什么?”
老道儿答道:“水。”
“正是。”李景安点了点头,振了振指尖的水珠,“水汽遇冷则凝,仍复为水。”
那老道儿闻言一怔,旋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原来他是要借这水汽凝而复散、散而又凝的循环,叫这阻火器中的水不断在汽与液间往复变化,生生不息!
他立刻垂下头去看向手里的工图纸。
那口用于阻火的陶罐分明是嵌死在通风管道之中的,四周密闭,并无开口。
一旦火势一起,通管滚烫,哪里能借来这丝丝缕缕的冷意?
“你这阻火陶罐深埋管道内部,不通外气,不见天光。”
“它要如何散热?水汽又如何冷凝回落?没有对外接触之径,谈何‘循环’二字?!”
李景安却不答话,只微微一笑,俯身将手中那口大陶罐轻轻放稳。
随后,他拈起那小罐,手腕轻巧一转,竟将它不紧不松地悬空架进了大罐罐口之中。
那手也不撤开,只拎着罐口,使其虚虚嵌在那儿,小罐底部与大罐之间仍留有一线空隙。
孙彤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一双粗眉拧成了疙瘩。
他瞅瞅罐子,又偷偷瞄瞄李景安,心里直泛着嘀咕。
这县太爷又在摆弄什么玄虚?
那老道儿问的不是演示循环之理吗?
他不答便也罢了,怎的又把小罐悬空架起来了?
这一眼扫过去的,和先前工图纸上画的也没啥两样啊……
难不成这个空腔就能存贮住足够参与全部循环的冷气了?
孙彤想着想着,忍不住挠了挠头,怎么咂摸也咂摸不出个门道来。
反倒是旁边那个性急的老工匠,眼睛突然一亮,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嚷了起来:“大人,俺好像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想在这小罐子和空腔里头都装满水啊!”
“外头这层水一碰着热,立马就能变成水汽!”
“这一变呐,就把那烫人的热气给吞掉大半啦!”
“剩下的那点热乎气儿,就算再能耐,也没法子把里头的水全都烧成汽!”
“留下来的水还是凉滋滋的!正好就能把冒上来的水汽又给压回去、变回水!”
“这不就……这不就转起来了吗?这循环不就成了吗?!”
孙彤在一旁听得张大了嘴,原先紧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底透出些亮光来。
是啊!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啊!
如此一来,既绝了回火的危险,又能稳稳当当地继续淬炼那鬼气,让窑温持恒!
成了!
这窑……这窑往后必定是咱们整个云朔——不!是整个大梁顶顶好的窑!
“不需要装满。”李景安笑眯眯地纠正,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六七分足矣。”
“气体会膨胀,所占之地,可比水要多得多。”
他略顿了一顿,忽得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老道,微微上挑起的尾调里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锋芒。
“道长,您觉得学生这番修改后的设计……可还使得?”
话音未落,只见那老道儿身形猛地一晃,竟像根被骤然砍断的木头似的,“砰”地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
李景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地起身。
可谁知许是蹲得太久了,双腿上那点子本就不怎么顺畅的血脉更是难以通畅,一阵酸麻针扎似的袭了上来。
李景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也软软朝一边歪倒。
一旁的木白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将他搂进了怀里。
“李景安!”
李景安借力站住,忍过了眼前一阵挨着一阵的发黑后,这才急忙指向地上:“快!快看看道长如何了!咱们云朔县可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锅!”
木白依言上前,单膝跪地,探指在那老道儿颈间一试,又翻看了一下眼皮,随即扭过头道:“晕了。”
晕了?
李景安微微一怔。
是被他这设计气的?还是争论不过,一时急火攻心?
不……不对!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条冰冷的信息提示来——
【人才状态:濒危·即将饿死】
李景安:“……”
所以这老道儿先头那般引经据典、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全是饿着肚子硬撑出来的?
……这可真是,太能装了吧!
——
京城,紫宸殿。
工部尚书罗晋抚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叹服:“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旁的工部侍郎李唯墉听得满脸困惑,他诧异的斜睨了一眼罗晋,皱起了眉头。
依着天幕的表现,他家那小兔崽子几乎就要和那老道儿吵将起来了,哪里来的默契?
吏部尚书王显也深以为然,接口道:“本以为少不得一番唇枪舌剑,闹得不可开交。”
“谁知一个步步紧逼、直言不讳,一个从容应对、见招拆招,竟就这么一问一答之间,将一套完整的方案给敲定了下来。”
户部尚书赵文博微微颔首,转向罗晋问道:“罗大人,依您看,他们议出的这法子,究竟如何?”
“单论此法本身,确是巧妙。”罗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能根除回火之患,又可兼顾滤气菁纯之效,一举两得。然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