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科场捞人上岸(44)
当然,后悔的远不止小猪一人。
课休时,同窗“路过”原疏与黄五桌旁的次数暴增,平日里目不斜视的青年们,如同集体得了斜眼病,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手抄书上。
就冲这,原疏知道,新书肯定会再火一波。
只是在内舍,顾悄并没有选择无私分享。
他正在琢磨,后续教材的古代版知识付费机制,就被一个谢昭三番两次扰乱了创业大计!
好容易挨到散学,顾劳斯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还是强忍眩晕,怒气冲冲奔向黄五住处。
谢狗。敢觊觎我妹妹,你等着。
第038章
一路受了小公子无数眼刀, 黄五擦了把额间汗,心中大喊冤枉。
侯府和谢家的姻亲,本就是谢太傅的权宜之计, 老大人算准了两家无人, 才出了这么一个笼络圣心的损招。
如今, 苏侯已故, 嫡女还许给了谢氏的老对头顾家, 这桩婚事早就被几方选择性遗忘了。
黄五也没想到,谢昭为了小情儿,竟去翻了这陈年烂账!
他心里门清, 所谓的再续前缘, 续得肯定不是顾家小姐。
可换成顾家公子, 日后他在顾二跟前, 更加交代不过去啊!
他们下休宁,说好的是顺藤摸瓜寻人来的, 若知道有这出,黄五可打死不掺和。
他只得一路哄着顾悄,“顾三, 三爷,你是我亲哥,咱能悠着点吗?”
近日又是扣了药量,又是悬梁苦读,又要应付这二位, 财神爷生生熬瘦了一圈,赤金直裰都空出了些许。
顾悄脑袋昏沉沉, 才不理他。
休宁县城不大,黄五落脚的宅邸位于玄武位, 离族学不远,可就这短短柱香路程,顾悄疾行下来,已然面色苍白,汗湿重衣。
到碰头的地方,李玉一见他脸色,心中咯噔一下。
他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拦住顾悄,半扶半抱住,一双眼睛焦急地在二人身后张望,“知更呢?原疏呢?怎么这般由着你胡来?”
黄五只听闻过小公子体虚,此刻还没太当回事。
“约摸是走得急了些,无碍。你都不知道,顾三今日在学堂有多神威……”
李玉再压不住脾气,他疾言厉色吼出声,“你懂个屁!还不快去请林大夫!”
顾悄这时已经不太听得进人话了。
他只模糊察觉到黄五要跑,便一把扯住他袖摆,“快说,谢狗在哪里!”
连谢狗都喊出来了,黄五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向李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请大夫,自己接过小公子,小心翼翼道,“莫急莫急,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花厅里,饕餮兽首铜香炉正缓缓燃着龙井香片。
悠悠青烟里,谢昭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蹙眉续着未尽的残局。
满盘落索,白子大龙被截头斩尾,是大势已去的倾颓之象。
黑子虽然险胜一子,却四零八落,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天青色杯盏中,茶水已然凉透。
对面蒲垫上,也早已不见了人影。
只谢昭不急不徐,修长指尖在角落落下一子,棋盘上登时风云变幻。
白子丢盔弃甲,黑子焕然重生。
雍雅公子微微牵起嘴角低叹,“这般,顾老大人应当知我诚意。”
否则,便不会吹胡子瞪眼,最终撂了白子,一句话没说默许了他的提议。
只是,想到顾悄,他的笑又沉寂下去。
他的私心早已揉进骨血,又该如何坦荡告诉那人,这一切只是为了顾家?
“我猜,他一定很生气。”
谢昭自嘲地将手中余子扔在盘上,破了那十数年步步为营做下的心血局。
他缓缓摸着腕上菩提,眉眼低垂。
两世他都是杀伐果决的性子,唯有对着这人,他总是不知该守还是该攻。
“大人,小公子来了。”亲护小心翼翼推门。
那九尺汉子踌躇半晌,才眼一闭心一横,“李玉说,他情况不太好。”
谢昭揉了揉眉心,摆手示意知道了。
不消片刻,半掩着的雕花木门便被一脚踹开。
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漂亮少年,甩开黄五,带着特有的书生意气,大步冲到谢昭跟前。
他似乎是力竭,双手抵住棋盘,伏低身子,一双桃花眼含着波光,怒视着男人。
“你怎么敢开口娶我妹妹!”
少年低喘着,气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混着黑色、白色玉质棋子落地的玎玲,凑成了一曲足以惑乱谢昭神智的靡音。
少年与他,相隔不过一掌。
这是两辈子,这么多年来,他们最近的距离。
谢昭甚至感受到,少年炽烈的呼吸,毫不吝啬地拂在自己鼻尖唇上。
他听到自己隆咚的心跳,甚至有一刻,他涌上一股冲动——他想吻上去,将这距离,无限压缩为零。
但他到底克制住了。
“林茵,黄五,你们退下。”
他收了瞬间暴露出的、属于谢景行的柔软,上位者的威严就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他轻轻抬手,将少年滚烫的额头后推,留出一个令他不再心悸的空间,疏离地道了句,“顾小公子,你须知道,我是谢家人。”
谢家,代表的是高门权贵,更是今上心腹。
当年从龙,谢家作为神武皇帝朝堂中少数的拥趸,曾在皇位之争中扫榻相迎,这就坐定了谢家三十六年来不朽的荣光。
顾悄稍稍清醒了一瞬。
他顺着男人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力道,跌坐在身后的蒲团上。
“那又怎样?谢家就可以老年吃嫩草,霍霍小姑娘了吗?”
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高烧的嘶哑,“你长她一个辈分,都是可以当她叔叔的年纪了!”
谢昭皱眉,闻言本就凶的表情,更是冷了几个度。
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家那个没长大的野丫头?”
顾悄被问住了。他完全落入谢昭的围猎圈,波光潋滟的眼里,流动的是纯粹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要重提二十多年前的旧婚约?”
谢昭深深看了他一眼。
莹白的食指点着凉茶,在棋局上浅浅写下四个字。
——天意难违。
“天……”高热使得顾悄变得迟钝,他迷糊地张口就要念出,却被谢昭以指封唇。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以半跪的姿势,只手撑地,隔着棋盘凑近他。
耳边想起与学长一般无二的温润声线,那人压低嗓音,甚至是在以气音与他分说。
“今上多疑。顾家虽从当年的夺位之争中摘出,但你爹致仕,他心有芥蒂。如今你大哥二哥接连出仕,顾家动作频频,叫他坐立难安,故而以旧约试探顾氏。我对令妹并无意,你若不放心,也可……”
说到这里,谢昭却停了下来。
他撇开脸,刻意吞下后半句,似是有些不情不愿。
顾悄却被钓得心焦。
他呆呆捂住透红的耳朵,一手抓住男人衣襟小声追问,“也可什么?”
谢昭这才回过脸,幽深双眸凝视着顾悄,“也可……由你替嫁。”
第039章
天知道, 说出这句话,几乎费尽谢昭的气力。
他忍不住收回手,徒劳按住惶遽的胸腔, 在顾悄的怔愣中, 谆谆善诱。
“顾情嫁我, 不论真嫁假嫁, 名声都保不住。可你是男人, 自是没有名节一说。白日里,你还是顾家的三公子,不过是夜间须委屈你到我府上借住一段时日, 如此三五年后, 便可借我克妻之名, 以顾情死讯, 为这桩荒唐婚事划下句点。这样,于你我两家, 都是最便宜的规避法子。”
“所以,你可愿意?”
男人贴着顾悄耳畔,一语双关, 在他视线的盲区里,眉目间是摄人的温柔。
如果顾悄清醒些,就能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动作,有多么暧昧。
几乎与现代求婚, 别无二致。
可他懵懵懂懂间,只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不会是个断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