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492)
其他两个具是富贵闲人,唯有顾陛下是夜晚要改折子的社畜,这个点还不去和老婆卿卿我我,大抵是在勤政殿兢兢业业的批折子。
同为天涯沦落人,顾陛下很乐意开导睡不着觉的小八,问他:“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小八抿唇:“我很生气,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他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一般讲出来,顾寒清微顿:“所以,因为他用药伤害自己,你不高兴。”
“对。”小八颓然坐在榻上,“他说他是以为我喜欢,我,我确实喜欢,但是,但是……”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用药那么疼,谢寅不应该不和他商量,不应该擅自加药,不应该用这种不顾自己的方式来取悦和讨好他,并且自负的以为,他会被他的伤痛讨好取悦,谢寅将他想的那么坏,就仿佛他们中间没有一点点的信任和感情,就仿佛……
就仿佛谢寅根本不记得,太子曾是他从山中带出来的少年,不记得他们在筠州相处的日子,不记得他曾多么的狠戾冷肃又生动鲜活,就仿佛小八只是一个符号化的,需要讨好的上位者,与这偌大京城中任何一个权势滔天的王孙显贵,没有半点不同。
他气得要死,气得夺门而出,但当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寝殿,浑身的气也卸下去了,只余满目的茫然无措。
顾寒清浅浅叹了口气。
他轻声:“小八,你知不知道,你是太子。”
小八:“……?”
他恹恹:“我当然知道。”
顾寒清:“谢寅未必不愿意与你交心,但是,你是太子,你象征着皇权。”
吏压过民,官压过吏,皇权压过官员,而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层层堆叠的帝国之中,他本就位于高处,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本身。
小八歪头,表示不明白。
顾寒清:“今日整理文书,我留意到有一本刑罚记录,你让人取来吧。”
文书刚刚运抵京城,各部门都捡着重要的读,譬如矿产的开采记录,组织私兵的过程,那记录还无人读过。
小八一直很听顾陛下的话,当即遣人去取记录。
未过多久,厚厚一本便送到了小八手中。
顾寒清:“你且翻翻,出现了多少次谢寅的名字。”
小八心头一紧,翻开了书册。
“五月初三,擅离职守,鞭十。”
“五月二十七,交接错漏,杖十。”
“六月十一,冲撞仪仗,笞二十。”
……
“正月初五,南山盘查疏漏,鞭三十。”
“二月初四,药王谷行事不利,鞭十。”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小八翻着,指尖便颤抖了起来。
加起来数百鞭,横跨小二十年,几乎贯穿了谢寅的整个岁月。
这么多,得有多疼。
顾寒清:“若我推断不错,他曾是千机门的人,小八,我们已经推断过,千机门是因为什么覆灭的吧?”
先皇子嗣众多,当年太子之争,承德帝并非第一人选,乃是私联金吾卫,手持千机弩逼宫,将皇宫杀的血流漂橹,这才登基。
事后为了掩盖,先皇下令销毁了全部千机弩箭的图纸与箭矢,唯独在皇宫中私藏一份,而一夜之间,千机门叛逆谋反,证据确凿,被屠戮满门,只余几个哥儿女眷苟活于世,发配各地教坊,原本清清白白的世家子弟,尽数没了奴籍,子孙后代为奴为婢,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顾寒清斟酌道:“小八,虽然你我都是皇室中人,但是你得知道,皇权,某种意义上,并不一定是好东西。”
皇权之下命如草芥,千机门偌大宗门,依旧被轻而易举的荡平了,化为卷宗上寥寥数笔,个体的悲欢无足轻重,受过的苦刑不值一提,无所谓人命更无所谓人权,生命不过是权力的附庸,权柄浩浩荡荡的碾下来,碾过的具是尘土蝼蚁,没人在乎轻飘飘的一句话,蝼蚁会有多痛。
顾寒清:“他受过太多了,端王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拉他去刑房受责,小八,你没有意识到,你其实也可以。”
小八陡然站了起来。
东宫随侍,依然是随侍,又是端王余孽,在本朝全无根基,只依旧仰仗太子鼻息过活,太子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顾寒清:“所以,我觉得他未必想瞒你什么。”
小八很轻的抿唇。
他只是不得不步步留心,避免行差踏错一步,也不得不小心揣度,以此将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只是……在害怕。
很害怕。
第362章 义父
小八看向顾寒清:“那我该怎么办?”
顾陛下顿了顿:“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小光团悠悠叹了口气:“其实最开始,燕昭也很怕我,但是你知道,我的口碑很好嘛,温水煮青蛙,十年如一日的相处下去,他知道我的为人,把我当成最亲近依恋的人,就不怕了。”
小八默了默,抿唇:“十年,好久。”
系统以人类的身份来到世界才不过一年,十年,实在是太久太久的时光了。
顾陛下:“其二,强调你太子之外的身份,淡化皇权的压迫感。”
系统似懂非懂。
顾寒清:“刚刚那张方子,和之前他说的话,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和药王有关系,对吧?”
小八颔首。
顾陛下继续:“先前的那几份卷宗也有所记载,千机门和药王谷交好,千机门恰有个哥儿流放到筠州附近,暴毙而亡,据我所知,你们这个世界有敛气归息的法子,如今看来,那死去的孩子大抵是被药王收养在身边,刚好,你也顶着药王谷的身份。”
他看着小八:“论起辈分,你大抵是他的子侄辈呢。”
系统若有所思。
顾陛下:“还有其三,想听吗?”
小八诚实点头,顾陛下便施施然给了个眼神,咳嗽一声。
系统连忙端茶倒水,看见光团扒拉倒茶杯沿,施施然的啜了一口:“其三,等你登基之后,你可以给他相应的权势和地位,给他就算是你,也不能轻易动他的底气。”
当系统再度茫然的时候,顾陛下便沾着茶水,写了两个字。
皇后。
中宫之主,结发夫妻,六礼奉迎,告祭天地。
皇后纵使有泼天的错处,皇帝也没有随意处置的道理。
如此,自然不再怕他。
系统猛地站起来,险些将喝茶的顾陛下连光团带茶水,一并撞到地上去。
他哐的拉开门,大踏步往偏殿走去,结果还未走到门口,又迟疑着停下脚步,竟生出了两分近乡情怯的畏惧来。
刚刚没控制住生气,谢寅现在会不会……不愿意见他?
于是,顾陛下眼睁睁的看着,小八伸出手,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透过窄小的孔洞,小八清晰的看见了里面的人影。
谢寅眉目低垂,微闭着眼,他端跪于地,衣衫并未系起,前襟大开,维持着太子离开时的模样,大片大片瓷白的皮肤暴露在外,任何人推门而入,都能一眼明白,他遭了太子的厌弃与处罚。
一瞬间,更加剧烈的情绪自胸腔迸发,冲得萧珩头晕目眩,他抬手重重推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
可当谢寅抬眼的瞬间,情绪消散无踪,化作难以描述的酸楚,大石一般,重重压在胸前。
那双眼睛空白一片,不带丝毫情绪,只留有满目的茫然,但看见太子的瞬间,他便扯了扯唇角。
——太子依然在生气,甚至比刚刚更加生气。
推门的动作,紧促的眉头,仓促的脚步,都显示着,他很生气。
谢寅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立马认罪,
“殿下,臣有错。”微顿过后,字斟句酌,“假如您喜欢伤疤,也可将它们一一映照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