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286)
顾寒清嗯了一声,又道:“在大雍,还住得惯吗?质子府上可有缺的东西?”
语调平静,倒似个关心后辈的长辈。
燕昉:“……府上一应俱全,不缺什么东西。”
他苦笑一声,心知这不过是摄政王顺口照拂,为得是全整个大雍的礼节面子,可刚刚给李修闵用利箭指着,又没从其余同伴那里得来半分好言好语,顾寒清这般轻飘飘的照拂两句,他倒有些恍惚了。
至少,以顾寒清的脾气,不会莫名其妙拖他去受刑,亦或者要了他的性命。
顾寒清瞧着他低眉敛目,但比起前世气若游丝的模样,还是好上不少,便道:“若有缺的,可以来找观止,不会苛待了你。”
“……谢王爷。”
两人分别,燕昉便往营帐去,远远瞧见帐篷挑开了一丝细缝,杨淳等人已经回来了。
燕昉立在门口,听见章桥将弓丢到一边,往席子上一坐,压低了声音与同伴交谈:“方才回来的时候,树林后头那两人,是燕昉与大雍的摄政王?”
立马有人接话:“是,那摄政王还抬手摸他脸了……不是,我们才刚来多久啊,他真仗着脸,和摄政王搞出了什么?摄政王真喜欢他那个古怪的脾气?”
章桥嗤笑:“没听他们皇帝说吗?摄政王喜欢金玉公子的文章,估摸着是因着那几篇檄文,这才得了摄政王的青眼。”
“可那檄文是……”
杨淳立马斥道:“禁声。”
章桥便看他,将声音压的更低,燕昉只隐约能听见,他串联前后,连蒙带猜,听见他在问:“太子殿下,我看他那疯样,要是真搭上了摄政王,再抖出来什么?”
“他不敢。”杨淳笑了声:“摄政王要是能看上他,看上的到底是什么,他比我们心里更清楚,只是最好……”
只是两个字顿着,没往下说。
燕昉便猛地掀了帘子,迈步进去。
章桥等人猛的一顿,杨淳老神在在,目光平静的和他点头:“回来了。”
燕昉并不搭理他,绕过众人,爬上卧榻搭上屏风,将被子一卷,盖过头顶蒙住耳朵,权当听不见。
在此营地住了一晚上,小八将周围的植物看了一圈,顾寒清也密密麻麻刻了几根竹简,清晨,秋狩队伍继续北上,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到达围场。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没几个小时便要天黑,李修闵却是不管这个,拿了弓带着侍从便要进林子,临走前,还来叫了杨淳。
杨淳章桥推拒不得,各自拿弓跟上。
李修闵视线一转,又看向角落里垂眸行礼的燕昉,挑眉道:“听闻金玉公子的骑射天下无双,不与我们同去?”
燕昉笑笑:“伤病还没好,还是不去了。”
陪皇帝狩猎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既不能抢了风头,也不能一个不中,况且这暮色四合,山林野兽颇多,皇帝有任何闪失,都要记在身边人头上。
李修闵:“那太子与我同去吧。”
他翻身上马,一扬马鞭,消失在了林中。
杨淳紧随其后,却是不经意回头,看了燕昉一眼,随后才用力一夹,跟了上去。
燕昉率先歇下。
他心中极不踏实,压着点事,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没睡多久,便惊醒了过来。
门外传来规律的击打声,沉闷厚重,燕昉却是在听见的瞬间,便僵硬了身体,牙齿不受控制的微微哆嗦,忍了许久,才忍下恶心想吐的感受。
他认得这声音。
廷杖。
包铁皮倒钩的栗木杖,几棍下去就可撕裂皮肉,血肉模糊,再往后便伤及筋骨,三十棍下去,若不留手,非死即残。
那玩意的痛楚,燕昉即使死,也不想受第二遍。
他拉过被子按住耳朵,每敲一下,身体便忍不住一抖,睫毛哆嗦的不成样子,等到令人胆寒的声音过去,燕昉揽着被子缓了好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道:“十。”
他忍不住要去数。
好在廷杖虽然重,十棍却是个还算收敛的数字,卧床养上三四个月,大概不会伤到根本,燕昉悄悄撩开帘子,看着羽林军们抬着个人往营地里面走,那人还穿着武官服,看制式,是羽林军的郎将。
郎将是六品官,能随皇帝秋猎的,多半是家世很高的将军之后,京中叫的出来的门第。
燕昉定睛一看,果然是个前世认识的,羽林军中的张郎将,侯爵出生,皇帝的近卫伴读。
他等一行人完全走开,外头静悄悄没动静了,才撩帘子出去,拦住了门前的守卫。
燕昉装作才醒,左右打量了一番,笑道:“军爷,我刚刚歇下,听见门外有动响,吵闹的很,是怎么了?”
因着顾寒清的关系,守卫都待他挺客气,当下回话道:“方才外头在处刑,棍子有些响,惊着您了。”
燕昉笑着推出点银钱:“我刚刚掀帘看了一眼,似乎是张郎将,他这是?”
守卫四下一看,轻声:“陛下的马在林子里受惊了。”
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燕昉便笑:“原来如此。”
他笑着,牙齿却忍不住磕碰了一下。
皇帝要乘夜狩猎,可若是惊了马,侍卫没拉住,便是侍卫的罪责,得让人按在地上,狠狠敲上十棍。
他脸上表情发僵,难免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的哀伤,远远的,却见林中火光微闪,却是马蹄声动,一位羽林军执着火把,径直停在了营帐面前。
他垂眸瞥向燕昉:“你是大安质子燕公子?”
燕昉一顿:“我是。”
“跟我走吧。”羽林军面无表情,“你们太子惹了点事,你和我一起过去。”
第213章 杖刑
出事的位置在林中不远,燕昉被羽林军裹挟着赶到,看了一眼,便心道不好。
枣红骏马歪倒在一旁,蹄子踢蹬着,马蹄不远处,一支箭矢斜斜钉入泥地,箭头没入三分,力道极大,李修闵一脸惊魂未定,由太监搀扶着,立在一旁。
杨淳丢了弓,正垂眸跪在地上,章桥等质子落后他一步,哗啦啦跪了一地。
燕昉心道:“杨淳箭矢射偏,惊了李修闵的马?”
杨淳太子的骑射闻名大安,现在在敌国皇帝面前伴驾,理应小心再小心,这箭怎么会偏到这种地步,险些射到皇帝的马蹄?
由不得他多想,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却是羽林军硬生生压着他跪了下来,燕昉双膝触地,额头顶住泥土,视野便只剩下了腐烂的树叶。
他微微闭了闭眼,听见李修闵身边的太监喝问杨淳,“淳安太子,意图刺杀谋逆不成?”,而李修闵歇了片刻,提袍上前,一脚踹在了杨淳肩头。
李修闵踉跄两步站稳,杨淳被他踹的伏跪于地,却是顾不得许多,急急出声辩解,燕昉听这声音,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此事可大可小,往重了说是刺驾谋逆,往轻了说,也是危及君父的大不敬。
刺驾是死罪,杨淳身份特殊,轻易死不得,而剩下的罪名,革职罚俸均不适用,唯一可行,只剩下——
燕昉咬住舌尖,牙齿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皇室子孙犯错,不会轻易罚皇子本人,往往由伴读侍从代罚。
果然,李修闵站直身体:“按我朝律法,危及君父的大不敬,得是杖毙的罪责,太子是大安来的,朕动不得,这杖毙的数目,便分下去吧。”
燕昉尚来不及反应,又被羽林军从地上拎起,拖着他行过潮湿泥泞的土地,丢在营帐旁的开阔空地,他面朝地面,眼前一片昏黑,只听见太监高声传杖,接着,两列羽林军拖着刑具,而燕昉又被人拎起来,按在了长凳上。
沉甸甸的木头压上身体,冰凉的冷意顺着衣衫透过来,那木头不知沾过多少人的油皮,染的乌黑发亮,燕昉头晕眼花,指尖攥着木凳边缘,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挨过,但正是因为挨过,知道有多疼,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还能咬牙嘴硬,现在对这东西越熟悉,反而越发的惧怕惶恐,甚至握不稳凳子,得羽林军按着他,才不从椅面上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