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480)
谢寅只能落座,视线稍稍一扫,便又顿住了。
拥翠寺的后厢房不对外开放,偶尔用来招待借宿的清客,此殿地处后殿,清净幽深,多用来安置女眷哥儿,而这类香客又多来求子求姻缘,眼下慧生菩萨殿的厢房里,居然也放了座瓷器捏的小菩萨。
那菩萨通体施白釉,莹润端庄,唯有眼下一点泪痣鲜红如血。
谢寅敛眸:“敢问殿下,为何选在此处?”
他细细回忆筠州相处的日夜,那时只想着快些将少年送走,不曾刻意遮掩,谢寅也回想不起,肃王到底知道了几分。
若是知道了,还要添一条欺主的罪过。
肃王:“此地清幽。”
谢寅垂目:“……慧生菩萨主掌姻缘,殿下来此,怕是不妥,恐怕坠了身份。”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给你看病。”小八铺开针线,“有什么坠了身份?”
谢寅一噎,只得越发直白:“慧生菩萨是个哥儿。”
小八:“我知道啊,我不瞎,他眼下泪痣是朱砂所绘。”
说着,他抬眼,往谢寅的左眼下瞥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小八总觉得,那里也该有一颗泪痣。
谢统领气质偏冷,行事又阴狠肃杀,可小八就觉得,他就该有一颗。
鲜红如朱砂,张扬明艳,将通身的冷肃冲去一半,如一滴欲坠不坠的泪。
于是,肃王道:“有泪痣会很好看。
谢寅陡然抬眼,目光直刺向他,指尖忍不住用力,攥住了紫檀桌案的边缘。
肃王依旧面容平静,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疑惑:“怎么了?”
“……属下无事。”
谢寅移开视线,不做回答,肃王也未深究,再次开口:“裤子撩上去吧,我来给你施针。”
谢寅默然配合。
身为端王近侍,衣着是主家的脸面,谢寅今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统领服饰,他无声拨开了撒金曳撒的下摆,撩起里裤,将膝盖与小腿屈起,送到了肃王面前。
如那砧板上的鱼肉。
长针没入皮肤,传来轻微的疼痛,肃王专注施针,动作和缓,而谢寅看着他的下巴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始神游。
他视线掠过厢房的装饰,从垂下的青纱素帐,到供清客打扮的妆台镜台,再到放着送子娘娘图的书案,和那慧生观音眼下的小痣……
不多时,一针稍重,小腿便不轻不重的抖了一下。
肃王顺手拍了他一下,抱怨:“别乱动,扎歪了怎么办?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的腿绑起来?”
“……不敢。”
好在小八也没有真的绑他的意思,只是扣着小腿的手又施加了一点力道,谢寅便又开始神游,可忽然的,便紧张了起来。
他听见外头传来了动静。
游春的王爷们嘻嘻哈哈,不知何时绕到了后殿,几人迈过门槛,竟在这慧生菩萨殿中游览起来!
谢寅一僵:“殿下?!”
小八:“让他们看,这是香客居所,他们不会到后殿的,你别发出声音就好。”
说着,在他膝盖上摸索,又施了两针。
“……”
眼前薄薄一道雕花木门,透光处糊了层桃花纸,几位王爷对着殿中送子壁画评头论足,又去评鉴那观音的塑像雕工,不时高声调笑,阳光将他们影子拉长,斜照在桃花纸上。
谢寅瞳孔微缩,从中辨出了端王。
端王在外间踏青游览,而他的统领正与他的侄子一起,下摆衣衫凌乱,甚至统领光果的小腿,还扣在肃王的掌中。
“……”
谢寅很轻的吞咽唾沫,绷的如一张拉满的弓。
只要端王推门,肃王是行仪无状,最多罚俸半月,而谢寅,则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可身边的肃王毫无所觉,依然专注的处理手上的活计。
小八是系统,能算概率,几人是来踏青游览的,又不是来当登徒子的,进清客厢房的概率约等于0,处理他们的优先级靠后,眼下还是谢寅的膝盖比较重要。
好在慧生菩萨不算寺庙的主供奉,殿也小,几人绕了半圈,便从角门出去了。
肃王收起针包:“好了,你先起来走两步试试。”
却并未让他将扎起的裤管放下。
谢寅只觉那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僵着走了两步,小八又问:“膝盖还疼吗?”
“……”
谢寅哑声:“尚可。”
小八这才满意:“放下吧,今晚也不会疼了,半月后再来找我。”
谢寅垂首称是,心中却是忍不住自嘲:“半月后,我尚不知在何处。”
可能是返回筠州的路上,更有可能,是端王东窗事发,随行所有人下狱。
他并未细提,俯身行礼后,又从寺庙中翻了出去。
这拥翠寺占地极广,后山还有座广袤的桃林,游览需整整一天,端王等人还在山上,他便先行返回,往十王府去。
十王府毗邻皇城,从东郊返回,需路过几处皇城机要,包括观星演算的天机台,负责各类事务的六部,以及紧邻禁中的枢密院。
谢寅从院外往里看了眼,院中有一个建筑格外高耸,上书“架阁库”三个大字,乃是整个朝廷文书来往贮存的中心,朝中的重案要案均登记在册,收于此处,包括一些早就封存的成年旧案,甚至皇室秘闻。
谢寅匆匆一瞥,那枢密院内外把手严苛,但是巡查的队伍便有三列,还不提耳室中的驻守,便收回视线。
他回到房间,将门窗落锁,在随身的包裹中摸索片刻,摸出了一柄小刀,一瓶药。
他在镜前落座,小刀压在眼下,竟从皮肤边缘撬了进去,不多时,扯下黄豆大小的一块。
内里是一颗鲜红的小痣。
那一处久不透风,周遭皮肤稍稍红肿,谢寅对镜,沉默着观察片刻,筋骨皮肉倒长得不错,只是里外亏空,也算不得青春年少,一股子倦色,又做了那么多年见不得人的勾当,眉目满是戾气,早年有好事者为他算命,说他福少命薄,不到中年,必暴毙惨死。
也不知道这副皮囊,有什么值得肃王高看一眼的。
更不要说,两人说不定还差着辈分。
谢寅心道那少年真是猪油蒙心瞎了眼,什么货色都入得了眼了,心头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诮,又嗤笑一声,重新将药膏抹了上去。
不多时,红痣便融入皮肤,再也看不出了。
*
三月十五,冲虎煞南,天刑值日,万事不宜。
后日便是万寿大宴,小八信手翻看文书,问一旁侍立的中舍人周秀:“民间如何了?”
顾陛下事务繁忙,小八和他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顾寒清不在,他单靠自己,唬人的本事也不错。
周秀垂首答道:“回殿下,坊间流言已愈演愈烈,我今日特地去南平坊中听戏,隔壁桌便在议论,说那端王有不臣之心,昔日千机门一事,乃是他为了得到千机弩,刻意弄出来的。”
肃王颔首:“十王府的人可安排好了?”
周秀颔首:“安排好了,每日洒扫的小厮具是我们的人,已拿到了那千机弩箭,届时便搁在王府案下。”
“上书的人呢?”
“文章已拟好,请您过目。”
小八粗略翻过,还给周舍人:“静待后日。”
如今皇帝抱病,乃朝野上下不传之秘,寿宴当日,仅出席露了一面,便回宫修养,其余典仪,悉数由肃王代劳。
谢寅品阶不够,未能入席,仅在仪仗车马路过城门时望了一眼,惊觉那少年不知何时,竟高了一节,面容越发俊秀,与筠州截然不同。
他哑然失笑,将袖中藏匿的半截箭矢握在手中,拂着上头暗红的铁锈,心道:“义父,倒也不错。”
药王收留的孩子长成这般模样,当真不错。
片刻后,等仪仗消失在视线尽头,谢寅重新将物件收入袖中,起身没入暮色。
酉时中,宴会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