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69)
他说:“要不然,还是打我手板吧?”
打一下,疼一阵,也就过去了。
要他写这么多字,反倒更疼。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想选打手板。
家里人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把页数砍半。
对钟宝珠的处罚,就这样定了下来。
零用钱和《认错书》,都不着急。
钟宝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元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依次给几位长辈赔罪。
他挪着步子,首先来到大伯父面前,俯身行礼。
“大伯父,对不起。”
“我不该装模作样,说您打我了。”
“我知道,您是最心疼我的,也是最舍不得打我的。”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身后元宝捧来的木托盘里,端起一盏茶,双手奉到他面前。
“我也知道,您拿着鸡毛掸子,守在弘文馆门口,也不是真的要打我,只是想吓唬我一下而已。”
钟大爷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那你可‘知道’错了。”
“啊?”钟宝珠愣了一下,张大嘴巴,“您那时候是真想打我啊?”
“嗯。”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正要发作。
他抬头,对上几位长辈严肃的目光,马上又蔫了下去。
“不要紧,不要紧,君子论迹不论心,反正大伯父到最后也没打我。”
钟宝珠自己把自己给哄好,又把茶盏往前送了送。
“大伯父,请喝茶。”
“好。”
钟大爷心宽体胖,自然不会跟他这个小孩计较。
他逗了钟宝珠两句,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紧跟着,钟宝珠转过身。
“大伯母,对不起。”
“我不该装病骗您,惹您担心。”
“我知道,大伯母也是最疼我的,最见不得我受苦的,可是我却……”
“我太坏了。”
钟宝珠一说这话,大夫人马上就坐不住了。
“胡说!我们宝珠哪里坏了?我们宝珠一点都不坏!”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把钟宝珠搂在怀里哄。
得亏荣夫人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人给拽了回来。
荣夫人压低声音,提醒道:“大嫂,当心中计!”
“噢?是是是。”
大夫人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拿起架子,坐回位置上。
钟宝珠也再次端起茶盏,送到她面前:“大伯母,请喝茶。”
“好。”大夫人接过茶盏,“以后可不许再犯了。”
钟宝珠乖巧点头:“是。”
大夫人喝了口茶,到底没忍住,还是补了一句。
“我们宝珠一点儿都不坏,只是有点顽皮,改了就好了。”
见她这副上赶着哄小孩的模样,荣夫人又不满地唤了一声:“大嫂!”
“我知道!当心中计!”大夫人理直气壮道,“可是宝珠他才几岁?他会使什么计?”
“他会使的计可多了。”荣夫人道,“什么无中生有、瞒天过海,他全都会。”
“差不多得了。”大夫人也道,“你这个做娘的,总这么说宝珠,宝珠要伤心的。”
听见大伯母这样说,钟宝珠也配合地低下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没错没错,他伤心了。
偏偏荣夫人不依不饶,非要凑上前,仔细端详他的小脸。
“让为娘看看,你是知道自己干坏事了,正惭愧呢?”
“还是听见为娘说你会三十六计,正得意偷笑呢?”
钟宝珠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惭愧。”
他转过身,再次端起茶盏,奉到荣夫人面前。
“娘亲,对不起。”
“我不该无中生有,瞒天过海。”
“我辜负了娘亲对我的好,我是个小混蛋。”
荣夫人端坐席上,冷眼看着。
比大夫人要坚定一些。
大夫人听钟宝珠赔罪,只听了三句话,就要去哄人。
荣夫人愣是听到第四句,才给了他一点反应。
她抬手,接过茶盏,吹了两下,撇去上层浮沫,却不沾唇,随手就放在一边。
荣夫人冷声问:“下回再犯,该怎么办?”
钟宝珠乖乖伸出手:“下回再犯,就打我的手心。”
“娘可不会打你的手心。万一打坏了,娘也心疼。”
“那……”
下一刻,变故陡生。
荣夫人语气突变,高高地扬起手。
“打你的小狗爪!小狗爪打断了也不心疼!”
“呜……”
钟宝珠怕疼,眼看着娘亲的巴掌,冲着自己就扫过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头都转到一边去了,两只手却没躲,仍旧直挺挺地伸出去,方便挨打。
这样看来,他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荣夫人轻笑一声,到底也没打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心,便放过他了。
最后,钟宝珠挪着小碎步,来到钟三爷面前。
“爹……你也对不起……”
钟三爷抬眼看他:“嗯?”
“不是不是。”钟宝珠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爹,我也对不起您。”
钟三爷问:“还有呢?”
“还有……”钟宝珠顿了顿,“我就知道,您是最不疼我的……”
“什么?!”
此话一出,钟三爷满脸震惊。
他给旁人赔罪的时候,一口一个“我错了”,一口一个“您最疼我”。
可谓是好话说尽。
结果轮到他,怎么就变成这种话了?
钟三爷厉声问:“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我哪里不疼你了?”
钟宝珠小声回答:“您本来就不如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娘亲疼我啊。”
“钟宝珠,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你你你……”
钟三爷被他气得不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是……但是……”
钟宝珠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拍拍他的后背。
“爹,你先别着急,还有‘但是’呢!”
“好好好。”
钟三爷捂着心口,深吸两口气。
“我不急!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钟宝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继续说:“虽然,爹是最不疼我的。”
“但是……但是!”
“我知道,爹心里其实还是很关心我的。”
“爹本来都拿着扫帚,要打我了,一看见我受伤,马上就不打了。”
“爹只是对我要求严格,不是对我不好。”
“我也知道,爹不像其他长辈一样,把我宠得无法无天的,是怕我学坏。”
“爹,你放心,我只是有一点点‘小坏’而已,不会变成‘大坏’的。”
“如果爹不喜欢我的‘小坏’,那我就马上改掉,再也不让爹看见了。”
这两句话,说得还算动听。
钟三爷冷哼一声,面色稍缓。
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严厉。
“你要是能改,小猪都会上树了。”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是‘小珠’,我就会上树啊。”
钟三爷沉默着,嘴角抽搐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钟宝珠顺势端起最后一盏茶,递上前去。
“爹,我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孩过’,原谅我吧。好不好?”
钟三爷瞧了他一眼,还准备晾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