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58)
熟悉的马车,仍旧停候在角门外。
魏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放轻脚步,放慢动作,悄无声息地朝马车走去。
这下子,不光是四个少年,就连钟寻,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马车。
新夫子到底是谁?
不会吧?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魏骁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抬起手,轻轻掀开车帘。
如同拉开戏台子上的帷幕,马车里的场景,终于全然展现在他们眼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端坐在马车正中。
钟宝珠搂着老人家的肩膀,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肩膀,一边还要撒娇。
“爷爷,你真好!”
“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爷爷!”
“爷爷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爷爷了!”
是他?!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下一刻,钟宝珠转过头,看见被拉开的车帘,又看见站在马车外面的魏骁,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啊!魏骁,你干嘛?吓到我了!”
魏骁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侧过身子,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好让他们把车里的场景,看得更清楚些。
又下一刻,钟寻再也按捺不住,挽了挽衣袖,大步走上前。
“宝珠,你在做什么?”
*
直到坐上钟府的马车,几个少年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原本的马车坐不下,钟寻就吩咐车夫多套了一辆马车。
钟家爷孙三个,和魏骁、魏骥兄弟两个,坐一辆马车。
剩下四个人,坐另一辆。
马车并排行驶,车帘被风吹起,可以看见隔壁车里的情形。
钟宝珠的四个好友,分别坐在马车两边的座位上,腰背挺直,头颅却低垂,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壮起胆子,试探着转过头,看向另一辆马车里。
才看了一眼,他们就像是被针扎到一样,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是吗?是他吗?
钟宝珠的爷爷?钟府老太爷?
三朝元老?当朝太傅?太子殿下的老师?
几个人像小乌龟一样。
一下探头,一下缩头。
一下缩头,一下探头。
就这样看了好几眼,还是不敢确定。
真的是他吗?
钟宝珠竟然把他给请来了?
就在这时,钟宝珠看出他们的犹豫,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
几个好友下意识抬起头:“宝珠……”
钟宝珠围在钟老太爷身旁,伸出两只手,高高举起,又像撒花瓣一样,哗啦啦甩了两下。
“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就是我的爷爷,也是我们今日的算学夫子!”
老太爷笑着,也抬起手,颇有气概地朝他们抱了抱拳:“几位小友有礼了。”
“有礼有礼!老太傅也有礼了!”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结果站得东倒西歪的,还差点撞到了头。
钟宝珠扬起小脸,自信满满:“怎么样?我都说了,我找的夫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夫子。”
“是……”几个人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应了一声,“是。”
难怪。
难怪钟宝珠昨日这样笃定。
难怪钟宝珠说,此人的年纪、学识与身份,都远胜过刘文修千百倍。
这不是废话吗?
钟老太爷今年七十整,比刘文修大了不知道几轮。
他又是当朝太傅,学识与地位,自然高出刘文修一大截。
几个少年只想到去找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
他们没想到,或者说,压根不敢想,还有这位老夫子。
老太傅亲自出马,一定能压制住刘文修。
只是……
他的年纪都这么老了,为了这点小事,就劳动他大驾,几个少年心里实在是有点忐忑。
而且,老太傅会不会很凶啊?会不会嫌他们笨啊?
他们要怎么跟老太傅相处啊?要怎么跟他说话啊?
事成之后,又要怎么报答老太傅呢?
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心里,装满了心事。
他们看着钟宝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钟宝珠,你可真聪明啊。”
“那当然了!”
钟宝珠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笑嘻嘻地应道。
“就等你们这句话呢!怎么样?这回我想的主意好吧?”
“挺好的……”
话还没完,钟寻再也看不下去,拍了一下他的手。
“宝珠,你怎么能……”
“哎呀!”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躲进老太爷怀里。
钟寻见状,只好放缓了语调,轻声斥责:“怎么能把爷爷带出来呢?”
“不是我把爷爷带出来,是爷爷自己要跟我出来的。”
钟宝珠眼珠一转:“爷爷就像毛遂一样找我自荐!”
老太爷大笑起来,把他搂在怀里,稀罕得不行:“宝珠还知道‘毛遂自荐’啊?”
“那当然!”
钟寻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什么时候去找爷爷的?”
钟宝珠回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
“昨日傍晚,一回到家,我就去找了爷爷。”
“爷爷一听说,我们在弘文馆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登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然后爷爷就说,不用找其他人去治刘文修了,他亲自出马。”
“再然后,我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接爷爷上马车。”
钟宝珠坐直起来,张开手臂,一把搂住老太爷。
跟好哥们似的,勾肩搭背。
说到激动人心的地方,他甚至还拍了拍老太爷的肩膀。
“爷爷,你太讲义气了!这个就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老太爷被他的话逗得直笑:“是吗?”
钟寻又问:“那你跟大伯父和爹说了吗?”
“没有啊。”钟宝珠一本正经,“但是我和爷爷给他们留了字条。”
“对。”老太爷颔首,“留了字条。”
“再过一会儿,大伯父和爹去爷爷房里问安,就能看见了。”
“宝珠,你呀你。”
钟寻指着他的手微微发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钟宝珠理直气壮:“爷爷本来就是太傅,弘文馆也不是龙潭虎穴。爷爷跟我一起去逛一下,整顿学风,也不算逾矩吧?”
“对。”老太爷摸摸他的脑袋,“寻哥儿,你也不要这么忧心。爷爷还没有老到连门都出不了,和宝珠一起,出去逛逛,就当是散心了。”
“既然如此——”
钟寻深吸一口气,看着乐呵呵的爷孙两个,最后还是认命了。
“我今日也不去御史台了,就陪你们去弘文馆。”
“别啊!”
“不可!”
爷孙两个急忙打断。
“寻哥儿,该去当值,还是要去。陪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钟宝珠用力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有我一口肉吃,就有爷爷一口汤……”
“嗯?”钟寻皱眉。
“有爷爷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钟宝珠连忙改了口,“反正我不会让爷爷挨欺负的。”
“再说了,弘文馆里除了我,还有魏骁,还有很多人呢,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爷爷的。”
此话一出,另一辆马车上的几个好友,就算再有心事,也得连忙跟上。
“对,钟大公子,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