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276)
“进宫路上,我打了自己好几拳,打出了眼泪花来。”
“我一路哭着进宫,去见父皇。”
“我跪倒在父皇面前,伏在他的膝上。”
“我说,我至今未娶,非为其他,而是因为我身有隐疾。”
“早年征战西域,为国尽忠,为父皇尽孝,我不慎坠马受伤,从此不能人道。”
钟寻颇为无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别总说这些事情。”
“好。”魏昭笑着,握住他的手,“我一边哭,一边说——”
“这件事情,我瞒了好几年,就是不想让父皇忧心。”
“不想此事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如今看来,是不说不行了。”
“我辗转反侧,几日几夜,终于壮起胆子,来见父皇,向父皇请罪。”
魏骁问:“他怎么说?”
“我自十来岁,随舅舅赴沙场征战,就不曾再哭过。”
“如今在父皇膝下,自揭伤疤,嚎啕大哭。”
“父皇看着,自然难过,也跟着掉了两滴眼泪。”
难怪。
难怪魏昭回来的时候,两个眼睛都红肿着。
感情是他自己哭出来的。
魏骁颔首:“兄长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还是他亲自带大的。”
“他会心疼,也不奇怪。”
魏骁说起这话,并不吃味,只是认真分析。
他早已经不在意皇帝如何了。
魏昭继续道:“父皇不愿相信,当即传了太医过来,给我诊脉。”
“章老太医本就是我的人,他自然顺着我的话说。”
“见事无转圜,我又是为了父皇征战,才受的伤。”
“父皇自然不好过多苛责我什么,只是觉得愧疚。”
“那太子之位呢?”魏骁又问,“你都已经……不举了,将来也不会有子嗣后代,他还能叫你做太子吗?”
魏昭正色道:“除了我,太子之位,别无他选。”
“二弟文弱,三弟早夭,四弟平庸,五弟六弟只好玩乐,不思进取。”
“七弟——”
魏昭笑着,拍了一下魏骁的肩膀。
“七弟往下,你们的年纪还太小了,难当重任。”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皇子们看着多,其实能当得起太子的,只有魏昭一个。
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是仍有暗流涌动。
西域匈奴虎视眈眈,海外诸国蠢蠢欲动。
只有魏昭这个武太子,能镇得住他们。
倘若改换太子,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皇帝老了,只愿流连后宫,纵情享乐,不想再折腾了。
他的一群儿子里,再也找不出像魏昭这样,对父亲尽孝,对大庆尽忠,让他格外省心的太子了。
魏昭为太子,时也势也。
钟宝珠和魏骁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魏昭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这么简单。”
“我哭了一晚上,父皇思量了一晚上。”
“最后是我赢了。”
“他说,此事绝不能传扬出去,免得引起天下动荡。”
“我说,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拜服。”
“他又说,不论如何,我该娶个太子妃,摆在府里,掩人耳目。”
“我便说,太子妃毕竟是外人,久不临幸,必定起疑。倘若她把事情说出去,那就全完了。”
“父皇迟疑,我又说——”
“倘若父皇执意如此,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到那时候,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儿臣没脸见人,只好不做这个太子,出家去做和尚,日日为父皇祈福。”
“只求父皇一条,我临死前,会像小时候,等待父皇下朝一样,坐在寺庙门前,等父皇来接我回家。”
“父皇红了眼眶,再退一步,不再叫我娶妻。”
“他最后问:‘既然如此,昭儿你百年之后,皇位传于何人?’”
“‘是从皇室之中,挑选孩童,带在身边抚养。’”
“‘如此一来,父皇我的血脉可就……’”
“我也说,父皇,你糊涂了。”
“我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啊。”
这下子,轮到魏骁怔住了。
他怔怔地喊了一声:“兄长……”
魏昭拍拍他的后背:“我说,我登基后,会立阿骁为皇太弟,将皇位传给阿骁。”
“如此一来,父皇的两个儿子,都当上了皇帝,坐上了皇位。”
“父皇的血脉,会在龙椅之上,流传千年万年。”
“父皇很满意,也很高兴。”
“我与父皇密谈一夜,讲的大致就是这些东西。”
“父皇答应了,我不必娶妻。”
“但这阵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父皇命我,找点其他事情,把都城之中关于我的流言,都压下去。”
魏昭这套说辞,确实可以算是十全十美了。
他不举。
但他是为了大庆才不举的。
他不娶妻。
但他也是为了大庆才不娶妻的。
他不想做这个太子。
但他还是为了大庆,才留下来做太子、挑大梁的!
皇帝最担心的,不是魏昭有没有子嗣,而是他的子子孙孙,能不能继续做皇帝。
不能叫他好不容易夺来的皇位,轻易落到其他宗室子弟的手里。
于是魏昭提出,立魏骁为皇太弟。
他兄弟二人,都是皇帝的血脉,还是正宫所出。
皇帝的一切担忧,迎刃而解。
他自然也就无所谓,谁先当太子,谁后当太弟了。
而这个计谋,也只有最了解皇帝的魏昭,能够实行成功。
他毕竟是长子,是皇帝与皇后新婚燕尔时降生的孩子。
他给皇帝带来了初为人父的喜悦,皇帝也曾亲自将他带在身边。
喂饭擦脸,教他走路说话,倾注了全部的父爱。
不管怎么说,皇帝真的很疼他。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魏昭化解于无形。
魏昭与钟寻手牵着手,对视一眼。
眼里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有心有余悸。
魏昭实在是太大胆了,这种险招也使得出来。
可是……
“兄长!”
魏骁忽然不乐意了。
“你干嘛扯上我啊?”
“怎么了?”魏昭不解,故意问,“哥立你做皇太弟,你不高兴吗?”
“我……”魏骁咬着牙,“我高兴不起来!”
他大声喊道:“你明明说过,我只要做七殿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好了!”
“你都没跟我讲过,现在忽然要立我做皇太弟,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魏昭正色问:“阿骁,你不想做皇帝啊?”
“废话!”魏骁大声道,“我当然不想做皇帝了!”
“做皇帝这么累,这么辛苦,日日都要批奏章,晚上还要……”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钟宝珠。
“还要繁衍子嗣,不然就会被言官逼迫!”
“你不想干的事情,干嘛甩到我身上!”
“着实可恶!”
“对不住,阿骁,哥以为……”
见他这样激动,魏昭忙道:“你别急啊,十几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哥现在就是跟父皇这样说说罢了,你要是不愿意,哥肯定不会勉强你的。”
“你别急,别生气啊!哥真不是故意的!”
魏骁抱着手,别过头去,满脸不忿。
可恶!他哥就这样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