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47)
“走,跟二伯母上船。”
钟宝珠回过头,看向父亲母亲。
“爹,你没说错。渡口果然有买小孩的。”
他一边跟着二伯母走,一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我被买走咯!”
*
水面平静,客船远去。
钟宝珠和家里人一起,站在岸上,用力挥动双手。
钟二爷和二夫人,也站在船头,笑着朝他招招手。
唉,真可惜。
只差一点儿,钟宝珠就能跟他们一块儿去楚州了。
就在刚才,就差一步,就在钟宝珠即将要登船的时候。
钟三爷忽然拨开人群,快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船上抢下来。
“回来!还要上学呢,去什么去?”
就这样,钟宝珠被抓了回去。
最后分别前,钟二爷还摸摸他的脑袋,对他说:“你看,你爹这么心疼你,生怕你走了,怎么会打你?你也要乖一些,别总气他。”
钟宝珠翘着小嘴,没有答应。
他爹那是心疼他吗?
他明明是心疼书,心疼苏学士。
书摆在架子上,他不去看。
苏学士在弘文馆里讲课,他不去听。
可把他爹给心疼坏了。
钟宝珠放下手,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这时,客船驶得更远。
不止是船上的人,就是客船本身,也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什么都看不清了。
钟老太爷叹了口气:“好了,收拾收拾,我们也回去罢。”
“是。”钟大爷应了一声,“儿子这就去安排。”
“宝珠,走了。”
“好,爷爷。”
钟宝珠满口答应,脚虽动了,眼睛却还盯着江上,客船消失的地方。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丁点儿离别的愁绪。
可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钟三爷就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什么呢?你还真想跟着去啊?”
“啊——”
钟宝珠捂着脑袋,回过神来,抬起头,大声说。
“对呀!二伯父就不会这样打我!痛死了!”
“你……”钟三爷举着手,愣在原地。
天地良心,他压根就没用力!
钟宝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钟三爷追在后面喊:“你和你哥上一辆车,直接去弘文馆!”
钟宝珠瘪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看吧,他爹最心疼的还是苏学士。
刚才就该让二伯父多留一会儿,听听这句话!
钟宝珠走到第三辆马车前,钟寻已经在车旁等着他了。
这辆车本来是装行李的,现在行李上了船,车空出来,就用来装他。
钟宝珠掀开车帘,刚准备爬进去,忽然又改了主意。
“我要骑马去上学!”
“骑马?”钟三爷问,“那你到了,马怎么办?”
“叫元宝牵回家呗!”钟宝珠理直气壮,“反正我不要坐马车!闷闷的!”
“好好好。”
为了送他去上学,钟三爷什么都能答应。
钟宝珠拽着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和车队一起,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出来了。
远处山头冰雪消融,树梢草丛点点新绿。
要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好友,就可以出来踏青了。
不过现在嘛,最要紧的是——
钟宝珠来到弘文馆正门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元宝,又从元宝手里接过书袋。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一甩书袋,就兴冲冲地往里走。
他要去找几个好友炫耀一下!
他今日可是骑马上学的!他们都没这样过!
钟宝珠想着想着,不由地小跑起来。
这个时辰,苏学士肯定已经讲完,让他们下课了。
就算没讲完,他也可以传纸条……
钟宝珠来到思齐殿门外,正要开口。
下一刻,他脚步一顿,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是谁?
讲席上的人,不是苏学士,而是……
钟宝珠疑心是自己走错了,连忙转过头,看向学生席。
可学生席上,分明又坐着他熟悉的几个好友。
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面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阴沉。
因为……
“这位便是钟小公子罢?”
讲席上的陌生男子开了口。
钟宝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正是,不知……”
“我乃刘文修。奉圣上旨意,于弘文馆教授算学。”
“是。”钟宝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刘学士。”
不错。
这位刘文修,正是刘贵妃的弟弟、十皇子魏昂的舅舅。
也是他们前几日,在花园池塘边见到的、和魏昂在一起的男子。
难怪,难怪他会忽然出现在弘文馆,原来是过来探路的。
就在这时,刘文修又问:“今日怎么迟来了?”
钟宝珠如实答道:“回学士,家中二伯父南下,我与家人前往渡口相送。昨日已同苏学士告过假。”
刘文修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钟宝珠心里发毛,看得魏骁要站起来帮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文修要借题发挥,惩罚钟宝珠的时候。
他却开了口,淡淡道:“是,我想起来了,苏学士跟我提过一嘴。快进来罢,傻站着做什么?”
“是,多谢学士。”
钟宝珠最后行了个礼,快步走进殿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好友都关切地看着他,只是还在上课,不好出声。
李凌写了纸条,但是被刘文修盯着,也不好递出去。
一群少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只好这样熬着。
刘文修坐在讲席上,拿起书卷,又念了两段,就让他们自己解题。
钟宝珠本来就没上课,连这一章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要他解题,他自然不会。
他只好把题目原原本本地抄一遍,又悄悄转头,看向几个好友。
温书仪奋笔疾书,魏骥和郭延庆抓耳挠腮。
李凌和他差不多,抄完题目,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骁更过分,他连题目也不抄,就抱着手,低着头,死死盯着书页。
大概是想用眼神威慑,把答案给盯出来。
听课的和没听课的差不多。
钟宝珠捂着脸偷笑,这就放心了。
没多久,刘文修起身,朝他们走来。
钟宝珠连忙端正坐好,用手挡住空空荡荡的宣纸。
他下意识就要解释:“学士,我……”
刘文修没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紧跟着,就是魏骁、李凌、魏骥和郭延庆。
他一路看,一路叹气。
叹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大。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几个少年自知理亏,毕竟是他们自己没解出题来,怨不得别人。
不过,他们还有温书仪!
温书仪学得可认真了!
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聪明的!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温书仪,等着他挣一点面子回来。
就在这时,刘文修正好走到温书仪面前。
温书仪停笔,拿起纸张,自信满满地递给他:“学士。”
刘文修伸手接过,拧着眉头,看了半晌,最后……
“唉——”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
比之前五次都要重。
温书仪心觉不妙,正要开口。
下一刻,刘文修手一松,纸张便从他手里飘落。
温书仪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纸张掉落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