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67)
“我老了,你们不许我去弘文馆,还要打我最稀罕的乖孙。我都忘了。”
“不是……”
这下好了,唯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也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如遭雷击,生无可恋地转回头,也懒得抵抗或辩解了,只是低声请求。
“能不能进府里打?别在大街上打?”
“不能!”
他们只好站在原地,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指责与拍打。
罢了,就这样罢。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钟宝珠被送回房里,放在小榻上。
身下铺着被褥,身上盖着毛毯,身后还垫着软枕。
他现在可是小伤员,家里人都围着他转。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床头守着他。
钟寻坐在下首,端着一碗鸡丝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两位夫人并排站在旁边,手里依旧绞着帕子,关切地看着他。
至于钟大爷和钟三爷。
榻边都站满了,他们两个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面,面色沉沉地看着钟宝珠。
扮可怜,装无辜,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就让他们两个原本要打他的人,反过来被打了。
好刁钻、好可恶、好会演戏的小孩!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演!
钟宝珠坐在榻上,吃一口鸡丝粥,就抽搭一下。
看得两位夫人好不心疼,心尖儿也跟着他发颤。
钟宝珠抬眼,对上大伯父与父亲不善的目光,又故意缩了缩脖子。
但就是这样细微的反应,也被两位夫人看见了。
两个人猛地回过头,眼里迸出雌虎护崽的凶光。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钟大爷与钟三爷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别处。
“太医呢?老太医还没来?”
门外当即有仆从回话,说是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提起太医,兄弟二人都精神一振,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只要太医一来,他们两个就清白了!
钟宝珠看看大伯父,再看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兄长再次递来的鸡丝粥,闭紧嘴巴。
钟寻问:“怎么了?”
见此情形,两位夫人也连忙询问。
“宝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钟宝珠摇摇头:“我吃饱了。”
“才吃了半碗,怎么就吃饱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东西。”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饿着肚子陪我,太不好了。”
“胡说!怎么会不好?”
大夫人与荣夫人快步上前,搂着他,心肝宝贝肉地喊。
“爷爷等会儿就去吃晚饭了,大伯母和娘亲都不饿,大伯父和你爹……”
“他们两个晚上辟谷,不用吃了!”
“大伯母、娘亲,其实——”
钟宝珠张了张口,试图在太医到来,拆穿他之前,就把事情给说清楚。
“其实你们误会大伯父和父亲了,他们没有打我。”
两位夫人颔首:“宝珠,你别怕,有大伯母和娘亲在,他们不敢再打你了。”
“我没怕,他们真的没有……”
话还没完,钟大爷和钟三爷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齐声打断道:“诶!”
“钟宝珠,别改口!千万别改口!”
“太医马上就到!孰是孰非,自有分晓!”
钟宝珠有点慌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拽了拽两位夫人的衣袖,再次试图解释:“真的没有,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通报声。
“章老太医到!”
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面上一喜,随即转身去迎。
两位夫人听见动静,也赶忙上前。
老太爷与钟寻抬起手,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拧了一下钟宝珠的脸颊肉。
宝珠,你要惨咯!
钟宝珠看着他们,不自觉发起抖来。
与此同时,白发白须的清瘦老人,身着青绿官服,提着药箱,带着药童。
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房里。
“章老太医,您老可算是来了。”
“快帮忙看看宝珠,他说他走不了路了。”
“对,他还说他被人打了,把腿给打断了。”
或是焦急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他们催促得这样急,章老太医却立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众人不解:“老太医,这是……”
章老太医沉默着转过头,朝药童招了招手。
药童会意,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双手奉上。
章老太医接过药瓶,拿给他们看:“就这瓶药膏,早晚各一回,哪里痛揉哪里,揉到不痛为止。”
“可是……”众人越发不解,“您老还没看过宝珠呢。”
“不用看。”章老太医淡淡道,“老夫刚从太子府过来,已经看过七殿下和九殿下了。症状相似,不必再看。”
两位夫人惊讶问:“两位殿下也被人打断腿了?都城之中,谁敢如此放肆?”
“什么?”章老太医皱起眉头,解释道,“腿没有断,扎马步怎么能把腿扎断?”
“腿没断?没被打?”两个人更震惊了,“扎马步?!”
钟大爷与钟三爷往前一步,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们。
再骂?再打?
还骂?还打?
章老太医又道:“听说是上武课的时候,不听大将军的话,跑去偷吃老太傅的点心。”
“大将军发了火,罚他们扎两个时辰马步,以作惩戒,就成这样了。”
“什么?!”
两位夫人大喊一声,猛地回过头,眼里再次迸出雌虎狩猎的凶光。
“钟宝珠!你给我滚出来!”
可是钟宝珠已经滚不出来了,因为他——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拽着毯子,往小榻上一趴,就把自己团成个小毛球,躲在里面。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什么也没做!
章老太医抬起手,又把药膏往前递了递:“快把药膏拿上,老夫还要赶去李府送药。”
可没有人得空去接,钟府一干人等都很忙。
两位夫人忙着找钟宝珠兴师问罪。
“钟宝珠,你这个小滑头!”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钟大爷和钟三爷忙着追着她们,要一个说法。
“你们两个,现在知道我们两个是冤枉的了吧?”
“不说让我们打回来,至少给我们赔个礼吧?”
“夫人,别走啊!旷世奇冤,天要飞雪了!”
老太爷和钟寻则忙着看好戏。
“宝珠,糟了呀,玩火烧身了呀。”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呀?”
章老太医不花钱看了场好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
不过他的药膏……
章老太医掂了掂手里的小瓷瓶,扬起手,便把东西掷了出去。
瓷瓶朝着小榻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钟宝珠裹着的毛毯上。
“谁呀?!”
钟宝珠从毛毯里探出脑袋,正要发作,就对上了围在榻边的家里人。
他不由地拽紧毯子,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伯父好、大伯母好,爹爹好、娘亲好……”
他一边问好,一边往毯子里钻,想再躲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荣夫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小脑袋,揪着他的马尾,把他从毯子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