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119)
两个宫人上前,帮他把竹笠和棕衣都解下来。
这阵子总在下雨,家里人怕钟宝珠着凉,给他用的雨具,都是精挑细选的。
竹笠和棕衣,是在南边当差的二伯父和二伯母,特意派人带回来的。
竹叶交叠,棕丝编织,再刷上厚厚一层桐油,又结实又防水。
但就算是这样,家里人犹觉不足。
他们生怕雨丝顺着缝隙飘进去,沾湿钟宝珠的衣裳,硬是叫他在棕衣下边,又套上一层油衣。
除了这些,钟宝珠脚上套的木鞋,也不一般。
寻常木屐,都得脱了鞋袜才能穿,双脚和木头相贴,冰冰冷冷的。
穿上以后,稍不留神,也会弄湿双脚。到了地方,还要擦洗更换。
钟宝珠脚上这双,却是木鞋。可以穿着鞋袜,直接套上去的木鞋。
用的是最轻便的杨木,雨水淋不透,走起路来,也不会太过笨重。
到了地方,把木鞋一脱,就万事大吉。
这样方便的东西,也是荣夫人费尽人脉,给他弄来的。
几个宫人七手八脚的,帮钟宝珠把这些雨具拆下来,收进偏殿。
钟宝珠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摆弄,又踮起双脚,探出脑袋,看向正殿。
“都有谁来了?”
“回钟小公子……”
不等他们回答,钟宝珠把脚上木鞋一蹬,就进去了。
“我自个儿进去看看吧。”
“是。”
钟宝珠拎着书袋,走进思齐殿。
殿里人不多,只有李凌、温书仪和郭延庆三个。
温书仪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李凌和郭延庆凑在一块儿,两个人……
也在看书?!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钟宝珠不由地瞪圆眼睛,快步上前,急忙问道。
“苏学士有叫我们背书吗?还是他今日要抽背我们?我怎么不知道?”
“快点快点,要背哪一段啊?”
听见动静,三个人抬起头,俱是一脸疑惑。
李凌问:“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背书啊!”
钟宝珠打开书袋,拿出《春秋》,就要去问温书仪。
“书仪,快。”
温书仪叹了口气,无奈道:“宝珠,你记错了,苏学士没有叫我们背书。”
“那……”钟宝珠指着李凌和郭延庆,“那他们两个看什么书?不是在临时抱佛脚吗?”
“我们看的是——”
李凌沉默着,合上手里书册,放在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用手指着,一字一顿地把封皮上的三个大字念出来。
“‘俏、冤、家’。”
“还好还好。”
钟宝珠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还以为我忘了背书……不对……”
“不对!”
钟宝珠大喊一声,“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李凌,你怎么能带着郭延庆看这种书呢?!”
“他才多大啊?你就带着他看……看……”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拽郭延庆。
“郭延庆,快起来,小孩子怎么能看这种书?”
“李凌,还不快把你的话本收起来?”
“温书仪,你也是!眼睁睁看着李凌胡来,你还不拦着点!”
“不是……”李凌翻了翻话本,“这话本怎么了?这话本很寻常啊,就是我在说书摊上买的。”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钟宝珠哽住,“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李凌给他补上了。
“就是讲才子佳人,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
“对!”钟宝珠用力点头。
“那怎么不能看?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爹说的,小孩子不能看这种书!”
前年有一回,他去外面买话本看。
有一本《鸳鸯枕》,他以为这鸳鸯枕是什么稀世珍宝,特意买回来看。
结果被他爹看见,马上就收走了,连带着还数落他一顿。
他气得不行,去找娘亲主持公道,娘亲听后,只是放声大笑,也不帮他把话本抢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话本里的鸳鸯不是鸟儿,是男子与女子。
从今以后,他就记住了,不能看这种话本。
所以,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你已经十四岁了,郭延庆才十二岁。他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当然不能看了!”
李凌皱眉:“那你呢?你看过没?”
“我当然也没看过。”钟宝珠振振有词,“我也是个小孩!”
李凌摆摆手:“小孩就一边去,别耽误大人看书。”
“你自己爱看就看,我不管你,但你不能带着郭延庆一起看。”
“凭什么?不然你问问郭延庆,看他是要看,还是不要看。”
“好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看向郭延庆。
钟宝珠拽着他的右边胳膊,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李凌坐在案前,举起手里的《俏冤家》,朝他晃了晃。
郭延庆被夹在中间,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最后,他下定决心,轻轻挣了挣,把自己的胳膊,从钟宝珠手里抽出来。
“宝珠哥,我还是想选李凌哥。”
钟宝珠大惊失色:“为什么?”
“这册话本,真的很好看。”
“可是你还这么小!”钟宝珠一脸认真,“你要是想看话本,我有很多志怪话本、游记话本,都可以借给你看!”
“宝珠哥,我已经不小了,我就是想看点……这样的话本。”
郭延庆一边说,一边往李凌那边挪。
他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
钟宝珠急急忙忙环顾四周,寻求帮助。
“温书仪……”
李凌却打断道:“你别喊他了。”
钟宝珠转回头,一脸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这话本他昨晚就看过了。”
“什么?!”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腾”的一下,整个人差点蹿到房梁上。
他猛地回过头,指着温书仪,手指微微颤抖。
“温书仪!你!”
温书仪低着头,红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李凌解释道:“我前几日就买了这话本。昨日下学,借给他看,他一晚上就看完了。”
“啊!”钟宝珠又指着他,怒斥一声,“李凌!”
“干嘛?”李凌振振有词道,“是他自己要看的,又不是我硬塞给他的。”
“我就知道!自从上回,我们去了一趟南台山,你就……你就‘思婚’!”
温书仪轻声纠正道:“宝珠,是‘思春’。”
李凌震惊:“什么‘思春’?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钟宝珠压根就没听他们在讲什么,只是挥舞着双手,自顾自地碎碎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李凌你春心萌动,你思春!”
“连带着温书仪和郭延庆,也被你带坏了!”
李凌反驳道:“他们本来也不怎么好!”
“这话本我看了三日,还没看完。温书仪一晚上就看完了。”
“你摸着良心说,我和他比,谁更坏?”
温书仪捂着脸,没敢说话。
“反正……反正……”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
“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