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281)
“那就是……怕一个人出远门?”
“这有什么?爷爷不是陪着你吗?”
“实在不行,爹现在就去官署告假。”
“你和爷爷在渡口等一会儿,爹去去就回。”
钟三爷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要叫车夫停车。
他要去一趟鸿胪寺。
这下子,钟宝珠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拽住钟三爷的衣袖:“爹……”
“嗯?”钟三爷回头看他,“总算愿意理人了?”
“不用告假。”钟宝珠小声道,“我一人可以的。”
“那你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我……”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看向钟寻。
从始至终,只有钟寻一言不发。
因为只有钟寻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因为坐船,也不是因为饭菜。
而是因为——
魏骁。
带着爷爷,坐船南下,去楚州探望钟二爷和二夫人。
是去年除夕,钟宝珠就想做的事情。
前不久,钟宝珠又动了这样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兄长与太子殿下的事情平息,府里长辈空闲下来。
他又一个劲地撒娇,缠磨了他们好几日,才得到这个出远门的机会。
这机会本是他求来的,理当珍惜。
可是他……
却怀有私心。
除了想去探望二伯父和二伯母。
除了想去楚州游玩。
除了不想去弘文馆上学。
除了这些小孩子的心思,他还想——
离魏骁远一点。
那日兄长的一番话,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忽然不知道,他对魏骁,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喜欢,还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讨厌。
是十来岁的情窦初开,春心萌动,还是单纯地想要模仿两位兄长。
他想了好几日,都没想通。
所以他想离开都城,离开魏骁。
看看离魏骁远一点儿,他的心会不会安定一些。
不要总是这样,怦怦乱跳,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他决定南下,并且是悄无声息地南下。
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他谁都没告诉。
等他们明日,到了弘文馆,才会知道他已经走了。
没告诉魏骁,也没告诉几个好友。
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要来送他。
到那时候,他就舍不得走了。
要是告诉魏骁,不告诉几个好友。
魏骁肯定会恼火,然后极力挽留他。
要是告诉几个好友,不告诉魏骁。
那……
那个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天塌地陷,天崩地裂了。
魏骁生起气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要一向爱讲话,藏不住事儿的钟宝珠,瞒着他们这么久,实在有点儿艰难。
不过还好,他们马上就要上船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渡口,越是临近上船,钟宝珠的小心脏就跳得越厉害。
就像他正在做一件天大的坏事一样。
比旬考考了丙等还坏,比逃课去吃八宝楼还坏。
比坐断魏骁的宝贝长弓还坏,坏一百倍、一千倍。
他甚至不敢去想,魏骁知道他离开都城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
是魏骁……
魏骁一直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玩儿。
钟宝珠的心里,有点儿愧疚,又有点儿暗喜。
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快意。
叫魏骁不理他!
叫魏骁上回不把事情说清楚!
他派遣侍从,把小白送去太子府。
不知道魏骁会不会……
钟宝珠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他忽然,好想见到魏骁啊。
说不定……
“宝珠?宝珠!”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他两声。
钟宝珠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只见钟三爷与荣夫人凑在他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
“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怕不是真病了?”
“没有!”
钟宝珠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坐直起来,大声宣布。
“我没事!”
“真的吗?”
“嗯!”钟宝珠用力地点了点头,“哥给我作证,我没事!”
钟寻太了解他了,总是能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既然他这样说了,钟寻也颔首道:“嗯,没事。”
钟宝珠张开双手,搂住钟三爷与荣夫人的胳膊。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第一回出远门,有点紧张而已。”
“而且……”
“我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爹爹和娘亲,就有点儿难过。”
他垂下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钟三爷与荣夫人见状,心都化了。
夫妻二人忙不迭把他搂进怀里,又是心肝宝贝儿地一阵哄。
“也是也是,我们家宝珠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们呢。”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远门去玩儿,真是可怜!”
钟宝珠窝在爹爹娘亲怀里,又撒了一会儿娇。
没多久,车队便停下了。
预定好的客船,已经在岸边等候了。
几个侍从把行李从马车上卸下来,送到马车上。
钟府众人也下了车,在渡口前依依惜别。
“爹,路上千万当心。”
“客船被我们家包下来了,直达楚州。”
“等到了地方,二弟与二弟妹会亲自去接你们的。”
“宝珠,路上不许淘气,要听爷爷的话。”
“船上不许乱蹦乱跳,不许给爷爷添麻烦。”
“到了楚州,也要听二伯父、二伯母的话。”
“给他们带的礼品,都在船舱里,要记得拿。”
钟宝珠走上前,挽起老太爷的胳膊。
爷孙二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老太爷道:“唠叨这许多,我才是你们几个的爹。”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也学起来:“唠叨这么多,我才是……”
“嗯?”
“我是小孩!”钟宝珠理直气壮,“但不是傻小孩!”
这一老一小站在一块儿,家里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放心。
“你们只管坐船,别的都不用管,我们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
一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不多时,侍从过来通报,说行李都安置好了。
于是众人又上了船,船里船外,仔仔细细看上两眼。
确认船舱都安排好了,床也铺好了。
荣夫人还亲自上手,摸了摸被褥的薄厚。
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他们才放下心来,准备下船。
钟宝珠和老太爷就留在船上。
爷孙二人站在船板上,朝他们挥挥手。
“阿大!阿三!两个儿媳!”
“大伯父!大伯母!爹!娘!哥哥!”
“我们走了!”
船上伙计解开系着船只的麻绳,合力一推。
船只便离开岸边,顺着水流,往南飘去。
出发!
钟宝珠扶着老太爷:“爷爷,您站稳了。”
“放心吧。”老太爷拍拍他的小手,“爷爷会坐船。”
“嗯。”
爷孙二人站在船板上,望着岸上的家人,继续朝他们挥挥手。
一直到船只飘远,他们再也看不清岸上的人。
岸上家人也看不清他们。
船只经由江河支流,进入更加平稳开阔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