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61)
但他本能地把这张纸留了下来。
塞进这个盒子里,塞进抽屉最深处,塞进他从不打开的记忆里。
一放,就是七年。
此刻,他站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手里捏着那半张纸,盯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七年的时间里,字迹已经变得氧化模糊。
洛维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站着,看着,手指摩挲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字写的很丑,笔画拐折处基本都会洇上个细小的洞,较复杂的部分也会揉成一团。像是写字的小虫崽手太小,握不住笔,硬是把几个笔画塞进那一点地方。
丑。
真丑。
这可能是洛维斯见过的最丑的字了。
洛维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也不是任何可以称之为“记忆”的东西。
只是一点点感觉。
感觉——,写这三个字的小虫崽,应该很小。
小到手指还没力气,握笔都握不稳。小到写字的时候要趴在桌上,脑袋快贴到纸面上。小到——
小到被教写字的时候,会一边写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我不学这个”。
洛维斯愣住了。
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
他皱着眉,盯着那三个字,试图抓住点什么。
可那点感觉溜得太快,快得像风,抓不住,摸不着,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什么都没了。
只剩手里这半张纸,和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窗外,天又亮了一点。
灰蒙蒙的光线变成淡金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张发黄的纸条上。
洛维斯低头看着它。下一秒,洛维斯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宿舍里还是把洛维斯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去。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埃安希】:老师,您醒了吗?
洛维斯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刚亮,晨光还没完全透进来。
这个时间……埃安希阁下怎么会发消息来?
可埃安希实际也只发了这一句,好像就真的只是想问洛维斯醒没醒。
洛维斯就那么站着,盯着那行字。一只手捏着那半张发黄的纸条,一只手捧着光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点什么。
指尖动了动,可又能回什么?
“我醒了”?“我还好”?“您别担心”?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埃安希说话。
是该用“老师”的语气?还是用“被您护着的虫”?
洛维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指尖终于落下去。
【洛维斯】:醒了。
短短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太生硬了。
太冷淡了。
埃安希阁下刚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他挡了那么多刀子,为他说了那些疯话——他回什么不好,就回“醒了”?
洛维斯的手指攥紧了光脑,指节泛白。
他想再发点什么,补一句“您还好吗”或者“昨天的事谢谢您”,可那些话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回去。
他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埃安希。
正当他犹豫时,手腕上的光脑又震了。
【埃安希】:老师昨晚睡得好吗?
几乎是秒回。
洛维斯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有点发紧。昨晚睡得好吗?他昨晚——
他昨晚在门口坐了一夜。从黄昏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天亮。
洛维低头敲字。
【洛维斯】:挺好的。
他撒谎了。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再补一句时,埃安希又回复了。
【埃安希】:那就好。
洛维斯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刚松了一点。
还没等他完全松口气,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埃安希】:老师今天有课吗?
洛维斯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总容易被埃安希牵着鼻子走。
今天……
他今天没有课。或者说,从昨天那场“审判”之后,他还能不能有课,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敲字。
【洛维斯】:没有课。
洛维斯补在后面的话还没打出,再一次被埃安希抢了先。
【埃安希】:那……
一个“那”字之后,停顿了两秒。
然后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埃安希】:我今天晚一点,可以去找老师吗?
洛维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
去找他?埃安希要来找他?今天?现在?
【埃安希】:可以……补一下昨天的补课吗?
补课。
那两个字落在洛维斯眼里,激的洛维斯眼底的灰蓝色又是一荡。
他想起那些“补课”的傍晚。
埃安希坐在书桌对面,紫罗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听他讲那些枯燥的理论。
还有——“奖励”。
那只手落在自己头顶的触感,温热的,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与温存。
——“下周五,老师还会为我补课的对吧?”
那是他第一次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在明知道这一切都荒谬到极点的情况下,还是点了头。
【埃安希】:老师?
消息又跳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维斯回过神,低头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问号,看着对话框里等待回复的光标一闪一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这儿纠结什么?犹豫什么?
埃安希昨天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些疯话。现在别说是补课,就是其他再荒缪的要求,他都不可能拒绝。
【洛维斯】:好。
一个字。
发出去。
然后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又觉得太冷淡,看着像是不情不愿似的。
他连忙又补了一条:
【洛维斯】:什么时候来?
这次埃安希回得慢了一点。
【埃安希】:晚上可以吗?
晚上。
又是晚上。
【洛维斯】:可以。
【埃安希】:那我晚上来。
晚上这个时间,洛维斯的脑袋很容易不清醒,很容易糊涂,也很容易……做一些傻事。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快速的敲下那个字。
【洛维斯】:好。
他发出去。
然后他把光脑放到桌上,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张发黄的纸条。
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就那么看着他,跟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感觉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另一边。
埃安希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随意伸开。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紫罗兰色的眼眸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是一张纸条。
同样很旧,同样边角磨损,同样折起打开无数次,磨出了零碎毛边。但比起陈放七年后产生的脆化,埃安希手里的这张,质地明显更为柔软,撕裂处的痕迹也因摩擦变圆。
他左手捏着那张纸条,右手腕上光脑的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洛维斯发来的——【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左手的纸条。
——埃安希。
这三个字用同样的字迹歪七扭八的躺在纸上。跟他七年前写“洛维斯”那三个字时一模一样。
字很丑。真的丑。
那时候他刚学会写字没多久,趴在洛维斯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手里攥着笔,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洛维斯在旁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说“慢慢写,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