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147)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杜克仰面朝天躺在砂石地上,尘土扬起来,呛了他一鼻子。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点生无可恋的飘。
尤斯利没理他,转过身,往围栏那边看了一眼。
沈辞还坐在那儿。
见他看过来,又冲他挥了挥手,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白得发光的牙齿。
尤斯利把目光收回来。
杜克刚从地面爬起,拍着身上的灰,顺着尤斯利刚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通道里坐着个黑头发的虫,脸白得发光,正冲这边笑。
然后他就感觉后背一凉。
尤斯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了,暗金色的眸子垂着,落在他脸上。
雌虫好斗好淫。胜负欲重,占有欲比胜负欲更重。尤其是高阶雌虫。
这一点,A级的杜克完全能理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干笑了两声。
“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尤斯利没说话,转身往训练场另一边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再来。”
杜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银灰色的小辫在后脑勺晃着,训练服被汗打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腰背挺得笔直,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今天尤斯利打他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东西。
有点急。又有点高兴。
高兴?
杜克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迈开腿跟上去。
算了,想不通,反正挨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训练场边的围栏外面,沈辞缩在那片窄窄的阴影里,把脸贴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那道银灰色的小辫在训练场上晃来晃去,看着他哥一拳一脚地把对面那只黑皮雌虫逼得连连后退。
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尤斯利真好看。
打架的样子好看,流汗的样子好看,转身的样子、连喘气的样子都好看。
沈辞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露出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刚才在测试室写的那些话。
“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会议室里,以斯拉站在窗前,银灰色的眸子落在沈辞刚交的那份答卷上。
会议室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以斯拉深蓝色的头发,在明光下如一片凝淬的深海,柔顺地垂在耳侧,发尾搭在礼服领口上。那件深色外套剪裁考究,肩线笔直,收腰处掐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衬得他整只虫像一柄被精心收在鞘里的刀。
可谁都知道那层光鲜外表下,到底裹着的是怎样一副狠戾血骨。
他半垂着眸子,面前悬浮的那块光屏上,灰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明明确确的写着。
【我认为,虫族社会对雌雄虫的要求,过于看重等级和信息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感情。】
以斯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遮住了午时正烈的阳光。
他把答卷往下滑了一页。
【我曾经一无所有过,包括但不限于,没有脸,没有等级,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前途,没有被值得多看一眼的任何东西。】
【但有一只雌虫真心待我。跟长相,等级,身份等一切外物都没关系。】
中间写了很多,大概是沈辞的个虫经历,其实很大一部分近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在写那虫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优秀。写的跟情书一样。
以斯拉面无表情的粗略扫过,一直看到最后一部分。
【雄虫在挑选雌虫的同时,雌虫又何尝不是在挑选雄虫。】
【生存压力太大,社会规则太硬,等级制度像一道墙,把虫分成三六九等。高等的看不起低等的,低等的拼命往上爬,爬上去之后再看不起更低的。雌虫要强,要能打能生,要给雄虫当牛做马。雄虫要贵,要有等级,有信息素,要能安抚雌虫,要能传宗接代。】
【我说雌雄虫之间缺乏感情,其实就是想说——如果身边的虫随时都可以被替代,那信息素带来的强行链接,到底能不能抵抗得了虫族生命及社会现实里无尽漫长的孤独与悲凉?】
答卷到这里戛然而止,大抵是前面的叙事描写花费了太多作答时间,结尾有些仓促,但立场却已经足够明确。
以斯拉盯着那最后几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站在他身后的格里费校长都忍不住抬眼,偷偷瞥了一眼这位年轻皇子的表情。
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偏头,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银灰色的眸子里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格里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虫。S级的,A级的,天才的,废物的,骄傲的,卑微的——什么样的都见过。他自认什么表情都能看穿,什么心思都能揣摩。
可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子,他看不透。
从以斯拉踏入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看不透。
那是在今天早上。
天还没亮透,格里费刚到办公室,泡了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的。
格里费当时眉头就拧起来了。他在预备校做了三四十年副校长,还没哪个学员敢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他抬起头,准备用那种能把S级军雌都盯得后背发凉的眼光扫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虫。
深蓝色的头发,银灰色的眼睛,身形颀长,站在门口逆着光,面色沉静而锋芒暗蕴。
很年轻。
比这所学校的绝大多数学员都年轻。
可格里费的后背瞬间就凉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不是因为那身气度,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被寒意淬透了的冰面,底下沉着的东西看不见,才更让虫发怵。
他认识这双眼睛。整个帝国,没有谁不认识。
格里费大抵能猜到对方想干什么,预备校历来出名将。
从帝国历元年开始,这所学校的名字就刻在军部的每一份调令上。皇室来挑近卫,军部来选参谋,各大军团的军团长亲自来盯苗子,再大的阵仗也不足为奇。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的。
没有通报,没有公文,没有任何风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堂堂副校长的办公室门口。
格里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端着那杯还没喝上一口的茶,看着站在门口的那只年轻雄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雷迪森呢?”
雄虫站在门口,面不改色的看着格里费的眼睛,指名点姓这么问。
很明显,对方应该先去了校长办公室,没找着虫才来了他这儿。
正校长雷迪森不在,那个老东西昨夜就带着另外几个主任去了首都星,说是参加什么军部会议,结果今天预备校就出事了。
整个预备校,此刻就一个他坐镇。
“……殿下。”
格里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点他这辈子都没怎么用过的谨慎措辞。
“校长昨日就去了首都星,军部开会。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
“不好说。”
以斯拉没说话。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还是那副样子。空茫的不像是能视物的眼睛,淡的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装进去。
可格里费就是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把他从里到外都看穿了。
看了两秒,以斯拉点了点头。
很轻,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那格里费副校长——”
他顿了顿,薄唇微张,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含了一下,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