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149)
光脑开着,屏幕上是埃安希今天的作业。精神力构析最终章的长论文。
埃安希写完了,发给他看。
洛维斯低头翻阅,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埃安希的论文写得很好——他总是写得很好。从入学那天起,就是这个样子。论点清晰,论据扎实,行文干净利落,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让洛维斯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漂亮话。
跟七年前那个连名字都要写一个下午才能勉强写成的小崽子完全不一样了。
洛维斯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篇论文的结尾处。致谢那栏,埃安希只写了一行字——
“感谢我的老师。他教会了我所有东西。”
洛维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光脑屏幕按灭了。
窗外雨声沙沙,屋里的灯光暖黄。
他靠在沙发里,端着那杯热饮,指尖摩挲着杯壁上那层细细的水雾。精神海恢复之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不是那种瑟缩惶恐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逼不得已的安静,是把自己沉下来。
像一池水,终于落定,澄澄地映着天光。
七年前他就是这样。
站在讲台上,不疾不徐,一句话就能让满屋子聒噪的研究生安静下来。那些学生怕他,又敬他,背地里可能还给他起过外号,表面又只敢叫他“教授”。
洛维斯想起那些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漫到眼底,灰蓝色的眸子里漾着一点暖光。他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东西。
凉的。
是一枚耳钉。
埃安希上周给他买的。银色的,很小的一个,嵌在耳垂上,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他当时说“不用”,埃安希没理他,低着头,专注地把那枚耳钉往他耳朵上戴。指尖凉凉的,呼吸却热热的,落在他耳侧,烫得他半边脸都红了。
“老师好看。”
那崽子说,声音轻轻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洛维斯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耳朵还是有点热。他把手放下来,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饮是埃安希调的,说是新学的配方,非要让他尝尝。甜了一点,但他没说出来。
门口传来声响。
很轻,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窣,像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拧动。
门开了。
一阵温柔的凉意随风卷进来。埃安希站在门口,深棕色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外套肩膀那块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一看就是没打伞。
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玄关,直直地落在沙发上。
落在洛维斯身上。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看见他的瞬间,“啪”地一下亮了。亮得整个玄关都暖了一度,亮得窗外那场细雨都像是停了。
“老师。”
他叫了一声,声音温温的,带着点刚淋过雨的微潮,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洛维斯看他这副模样,放下杯子,唇角的笑意往上弯了一点点。
“回来了?”
洛维斯问,声音里带着点温软的尾音。跟他七年前站在荒星那间破屋门口,对那个满身是泥的小崽子说“回来了?”的语调,一模一样。
埃安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换好鞋,他把那个袋子放在鞋柜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然后往里走。
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
洛维斯正靠在沙发里,微微仰着脸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漾着光,那点笑意还没散,整只虫散发着一种他七年前最熟悉的东西——
温和,儒雅。
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从容与斯文,是真正的、不慌不忙的、知道自己在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的安稳知性。
跟半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连板书都写不稳的洛维斯,也截然不同了。
他们的一切都曾碎在这七年里。
此刻一片一片的全拼回来,不是圆回到了圆,是碎掉的那片海,终于等来了它的潮汐。
埃安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挨着洛维斯一屁股坐下去。
腿贴着腿,肩膀挨着肩膀,整个身子几乎是嵌进洛维斯身侧那个空隙里。沙发垫往下陷了陷,把两虫往中间拢了拢。
洛维斯没躲,也没动。就那么靠着,由他挨着。
“淋雨了?”
他问,偏过头看了一眼埃安希还湿着的头发。
“嗯。”
“怎么不打伞?”
“忘了。”
洛维斯笑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落在埃安希额前,把那几缕湿了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遍。
“多大了,还忘。”
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所幸外面只是下了一点小雨,洛维斯的精神力顺着指尖递过去一点,埃安希身上的那层水汽就蒸发了个干净。
埃安希没说话。他就那么侧着脸,看着洛维斯。看着那只手从他额前移开,落在茶几上,把光脑拿起来,点开那篇论文的界面。
“论文我看了,”洛维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第三章那个论证有点问题。你把因果关系写反了。”
埃安希没动。
“还有结论那部分,太潦草。你明明可以写得更深,为什么收住了?”
埃安希还是没动。
洛维斯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偏过头看他。
然后他就对上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那眼睛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的光又深又亮,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穿、看透、看到骨头缝里去。
洛维斯的睫毛动了一下。
“……看什么?”
他问,声音还是那副温软的调子,可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点。
埃安希没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洛维斯,看了两秒。然后他动了,不是说话,是抬手。指尖落在洛维斯耳垂上,碰了碰那枚耳钉。
凉的。跟他上周给洛维斯戴上去的时候一样凉。
“老师戴了。”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洛维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买的,当然要戴。”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说完就低下头,把目光落回光脑屏幕上,手指划了一下,翻到论文的第三章。
“你看这里——”
话没说完,光脑就被拿走了。
埃安希把光脑从洛维斯手里抽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啪”的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洛维斯愣了一下,抬起头。
埃安希已经凑过来了。那张脸在视野里放大,放大,放大到快要装不下。紫罗兰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洛维斯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老师。”
那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哑哑的。
“今天雄保会的会长问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师的精神海恢复之后,有没有想过回研究院。”
洛维斯眨了眨眼。
“我说没有。”
埃安希说,声音还是那副调子,可尾音往下沉了沉。
“他说,以老师现在的等级和能力,整个帝国没有哪所研究院会拒绝。他说这是好事,说老师应该回去,说——”
他顿了顿,又往下压了一点。近到鼻尖几乎要蹭上洛维斯的鼻尖,近到呼吸落下来,洒在洛维斯嘴唇上。
“说老师不该浪费在我身上。”
洛维斯的呼吸停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埃安希。
雄保会怎么会对堂堂S级雄虫说这种话?
——当然不会,因为这话是埃安希自己编的。
可洛维斯看不出来。
他只知道下一秒,埃安希的脸上就溢满了委屈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