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102)
他准备了三年。
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象那个场景——
老师站在他面前,他盯着老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可当洛维斯真的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埃安希脑海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老师瘦了。
瘦了好多。
那件旧袍子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肩膀那块布料往下塌着,撑不起来。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跟他记忆里那个能单手把他抱起来的虫,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准备了三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报复与控诉的念头就那样烟消云散了。
第一天下午,埃安希站在洛维斯的背后,看着雌虫惶恐发抖,不安到连话都说不清的样子。埃安希只觉得心疼。那一刻,他真真正正意识到一件事。
他爱他。
不是幼时的依赖,也不是七年间的执念。
是爱,真真切切的爱。
爱到甚至觉得,不记得了也没关系。
不,不只是“没关系”。
是“正好”。
那些记忆,其实也并没有多美好,不是吗?
那个荒星,那间破屋,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总不听话,大呼小叫的直呼洛维斯的名字,打翻书本笔墨。每天在外面疯跑,然后故意带着一身泥坐在洛维斯刚洗净的床单上。
那些不值得回忆的、无足轻重的日子,老师有什么好记的?
埃安希这么想着,在深夜里总是沉重发紧的心口忽然就松了。
老师不记得就算了,老师不喜欢的样子都不要存在了,老师只需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了。
可现在,他又听见洛维斯说——“精神海破碎,影响到记忆了,所以忘了很多东西”。
所以不是故意忘记的。
也不是因为他不够重要。
是因为老师病了。
埃安希靠在沙发里,看着洛维斯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涌出很多他压了七年的东西。
那些东西酸酸的,涩涩的,带着七年间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每一个想起老师的瞬间——
他以为那是遗忘,是缘分浅薄,是他自己渺小到不足以在老师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原来不是。
如果老师的记忆没有受损。
如果老师还记得。
那两个月前的走廊上,老师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会不会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用那种他记忆里的声音说——“埃安希?”
会不会重新摸着他的脑袋说“埃安希都长这么大了。”
会不会也想念自己,后悔当初背弃誓言的决定。
“……老师。”
埃安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轻轻的,却依旧把洛维斯吓了一跳。
洛维斯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那眼睛里的光,比他刚才看见的更深了一点,也更复杂了一点。
埃安希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
不是整个身子动,是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就那么一点,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洛维斯下意识想往后躲,可后背已经贴上沙发靠背了,躲无可躲。
他就那么僵在那儿,看着埃安希那张脸越靠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见那股清冽的气息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某种他形容不出的、带着点涩意的味道。
“老师。”
埃安希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怕惊着什么。
“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有想过找回记忆吗?”
洛维斯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盯着地板上那块花纹,声音闷闷的:
“……想过。”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想不起来,就没再想过了,七年前,医生就说过,想起来的概率……很小。”
埃安希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绞在一起的手指。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如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精神海恢复了,记忆是不是就能找回来了?”】
沈辞打完最后一个字,手指从光脑屏幕上移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盯着那行标题——【第十二章 如果】——看了两秒,然后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把破椅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克莱特不知道从哪翻出一袋零食,正窝在沙发那头假装看窗外风景,实则眼珠子时不时往这边瞟。沈辞没理他,自顾自地把刚写完的章节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别字后,他放下了光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发布,等待数据反馈。
他打算把这章先攒起来。
第八十八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二十二)
说实话,沈辞觉得这一章……有点狠,跟第八章基本一个级别的痛。发出去绝对能狠狠赚一波虐心值。
可问题是,虐的是谁?
虐的是埃安希。
心疼的是谁?
心疼的也是埃安希。
沈辞把光脑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段落,脑子里开始模拟读者看完之后的反应——
“呜呜呜埃安希好可怜”
“洛维斯凭什么让阁下这么难过”
“老师当年抛弃阁下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呢现在又来这一出”
“洛维斯根本不配!!!”
沈辞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刚才评论区那些话——“洛维斯有什么?”“就一碗糊糊?”“这也太委屈阁下了吧。”
那些评论还热乎着呢。
要是他现在把这一章发出去,读者那点火非但灭不了,反而会烧得更旺。他们会觉得洛维斯不但什么都没给埃安希,还让埃安希为他难过,为他心疼,为他找借口——“老师不是故意忘的,是因为精神海受损”。
他们会说:行啊,洛维斯,你自己把记忆搞丢了,反过来让阁下替你难受?你凭什么?
沈辞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
虫族这帮读者,对雄虫的保护欲也太强了。
强到他这个作者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步走错了,把洛维斯推上风口浪尖。
可洛维斯是无辜,他的忘记没有错。明明他也过的很苦饱受摧残,但在虫族这个扭曲的社会观里,他依旧罪不可恕。
这样是不对的,错误的事并不会因为习惯而变得正确。这也是沈辞身处异世却始终觉得虚幻的原因,他适应不了。
沈辞眯了眯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把刚写完的那一章存进草稿箱,趁热打铁就去码下一章的开头。
【第十三章 伤痛】
【“……不知道。”
洛维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飘。
“但……精神海受损,基本上是不可逆的。”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块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纹,睫毛一颤一颤的。
说完这几个字,嘴唇还张着,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仔细一想又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就是这样,再残酷也只得接受。
洛维斯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整只虫突然就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怀抱来得很突然,带着埃安希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裹着他,把他整个都圈进去。洛维斯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愣愣地被抱着。
埃安希把他抱住了。一种种实打实的,紧紧的,让洛维斯极不习惯的抱。
埃安希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皮肤上,又烫又急,一下一下的,烫得洛维斯半边身子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