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59)
黄凭先前在前卫国公世子的打压下,都能混到一个骥都北门都尉的位子,眼下成了名正言顺的卫国公世子,卫国公不论从前如何,之后也只会举国公府之力帮扶黄凭,想来黄凭不会在区区北门都尉的位子上坐太久。
受封世子后,黄凭替卫国公给东宫写了一封请罪折,为先前御前质疑沈持意雇凶杀人而赔罪。
沈持意直接按下那封请罪折,没给任何回应。
可惜黄凭的折子只是个开头。
沈持意不知外头到底是怎么传他这个东宫的,分明一开始无人问津他这个摇摇欲坠的太子,可他选师之后,东宫居然拜帖请安送礼不断。
莫说是亲近高昶之的官员,便是裴相门生,都有递来拜帖的。
魏白山笑呵呵抱给他看:“殿下,现在朝臣们都说陛下选太子实在是高瞻远瞩,慧眼如炬,殿下果然有少君之姿,可堪重任啊!”
“……”
他听到这话就一个头两个大,恶狠狠挥手:“退了,都退了,一个也不见!”
魏白山悻悻退下。
又过了几日,魏总管又乐呵呵来了。
他抱着一叠风雅信笺,上头全都是些漂亮雅致的诗词骈句。
“殿下前些时日不与朝臣结党之事传出,清流都赞叹殿下孤毅美名,特写了诗书赞誉储君贤明。”
沈持意:“……”
没天理了!
这些人怎么不论如何都自有一套话术?
“退了……”他有气无力,“全都退了……”
魏白山又悻悻退下了。
但没过多久,魏白山突然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殿下!殿下……!”
“怎么了?”
临华殿太监总管面色煞白,却又强颜欢笑:“宫中、宫中出喜事了……”
喜事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裴贵妃有孕了!”
沈持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原著朝争的剧情,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没想到是这么个喜事。
他眨了眨眼:“什么?”
魏白山喘了好几口气,总算有些冷静下来:“裴贵妃近日来在宫中禁足,身体愈发不适,今日请了太医诊脉,诊出了喜脉!太医说已经有两三个月了,恐怕是前太子病逝前就怀上的,这两个月贵妃丧子太过憔悴,不太显怀,因此至今才发现……”
“殿下,这,这贵妃娘娘有孕,那您……”
您这个太子该怎么办?
沈持意却越听双眸越亮。
他终究没有楼大人那样的城府,面对这种对他而言着实太过重要太过惊喜的事情,一时之间还是忘了三思。
他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
“嗯……啊?”
此时此刻。
屋外、窗边、殿外……
不知多少盯着魏白山进来通传的侍从、暗卫,还有正处在沈持意殿中此后的宫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被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回到各自主子面前。
……
高贵妃听着小太监转达沈持意的反应,惊道:“陛下若有子,最慌乱的应当就是太子,太子听到消息后只要表现出一点不愿,怕是都能被人大作文章,陛下也会心有芥蒂。可太子竟然如此厉害,能在瞬间就意识到这其中弯绕,遮掩一切心思,还能做出惊喜恭贺之情?”
……
皇后无声听小宫女说完东宫的反应,微微一笑:“这孩子,果然懂事。”
……
许堪听手底下的人禀报,叹道:“太子竟有如此胸襟!你去告诉陛下吧。”
……
皇帝听完飞云卫所说,批折的笔尖微微一顿。
……
裴贵妃深吸一口气,拧着帕子,抓起茶杯便往通报的侍卫头上扔。
“竖子!!竟有如此心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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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巧计
裴妃有孕一事,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已经传遍禁中。
宫人们和太医们踏破了贵妃宫中的门槛,宣庆帝当日便解了贵妃的禁足,并恢复贵妃宫中一切用度。
皇帝丧子之痛刚过,复朝没有几日,朝臣们刚刚根据皇帝的意思拟定好了新东宫属官名单,后宫有喜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那这大封东宫的圣旨,宣还是不宣?
若裴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太子必废。
可这孩子还在肚子里呢。
皇帝这些年子嗣艰难,莫说是滑胎落胎的,便是出生之后夭折的都不止一个——刚病逝的前太子、六皇子,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什么意外,现在这位东宫被废了又被复立了,那此时此刻落井下石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而且这孩子……当真来得是有些太巧了。
阁臣们各个都是滑不留手的泥鳅,没人想成为风雨飘摇里独行出海的扁舟。
于是这圣旨既没撤,也没宣,就这么压在内阁里。
文武百官各有心思,王侯宗室虎狼窥伺,后宫更是一团乱麻。
热闹都去了裴妃那里,沈持意的临华殿终于清净了一日。
先前因为沈持意选师选了裴相,不少裴相门生为了体面也来寻他,如今也没来了。
若是别的嫔妃有孕,这些人说不得还想着雪中送炭试试看——毕竟别的嫔妃有孕,不论是沈持意还是裴妃都不会好过。
可正好有孕的是裴妃,那和裴相有关的人自然闭口不言,继续观望。
前些时日络绎不绝的拜帖消停了些,反倒是小楼大人的信笺在冷清之际孤孤单单送抵东宫。
那人用着算不上昂贵也毫无特点的兰花笺,浓墨细锋,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整页问安东宫的骈词。
好似在兵荒马乱东宫自危之时,唯有这位人尽皆知的君子不被局势所驱,还想着安抚沈持意这个被过继到皇后膝下的族弟。
沈持意捧着兰花笺,细细端详了一会。
字字句句温抚人心,走笔如清风明月,看得人心旷神怡。
都说字如其人,可楼大人的字当真瞧不出一点冷心冷清来。
虚伪。
但裴妃有孕,沈持意心情好,看着主角大人送来的虚伪问候,也能看出点锦上添花的意味,越看越顺眼。
他转念一想,当日在榷城走得匆忙,想着一刀两断,只穿走了木兄的玄氅。
他担心“木兄”日后还需要用到白玉龙环,定情时给他的锦袋也没带走。
他还真没什么楼轻霜的物件。
太子殿下双眸轻转,左顾右盼,确认殿中的宫人们都在低着头忙活,无人注意自己。
他这才鬼鬼祟祟把楼大人写的兰花笺折起来,塞进腰间的锦袋里,同那四不像的木沉雪木雕挤在一处。
他拍了拍木雕和折起来的信笺。
走的时候带你们一起走啦!
“殿下——”
魏白山小跑着进来。
沈持意赶忙拉紧抽绳,心虚地背着手转身:“怎么又急急忙忙的?又有谁有喜了?”
“……”
魏白山险些跌个趔趄。
“苏阁老今日下朝,差人偷偷来临华殿,给殿下递了一句话。”
苏阁老?
那不就是他的大堂舅,苏承望苏承梁苏承景的亲爹,苏家家主、内阁重臣苏铉礼吗?
当年他娘亲的婚事,苏铉礼可是出了大力阻拦。
他哼笑一声——小的刚解决没多久,老的就来了?
魏白山凑到他面前,小声说:“苏阁老今日下朝后还在文渊阁,以公事未曾办完为由,没有离宫。他说……”
沈持意一瞧他这样大致就能猜到一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