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20)
沈持意又叮嘱,“性命为重,若有危险,保全好自己,其余再论。”
云一云四领命起身,这就走了。
人散了一半,周溢年本就只是随着来治治病的太医,没什么任务,打算起身回屋做做一夜之间用光了的安神香。
可他伸手想从小殿下那拿回扇子,小殿下直接避开了他,转着扇子看向楼轻霜,说:“我们需得确认我们还能不能调得动烟州府兵,烟州府总兵到底有没有一并同流合污。太守府这边,我们可以以小见大,从零至整,但烟州府兵是正儿八经的兵将,不好应对——此事可否交给大人?我还留了云三在这,大人若是需要,尽可调遣。”
“不用,云三护卫殿下便好,臣心中有数。”
沈持意本就无条件信任楼大人的能力,又知这人私底下还带了人马来烟州,放心得很,不再多说什么。
可他转头发现楼轻霜神色极为和缓,双眸之中含着浅浅笑意。
“大人在想什么?”
楼轻霜徐徐道:“觉得殿下比之初入东宫之时,更擅筹谋了许多。”
这样的筹谋还不是自以为是的小儿伎俩,也不是腌臜污秽的阴谋诡计。
而是至洁至亮,不拙不钝的巧妙。
太子殿下从前便惯于流连在喧嚣尘世之中,哪怕如今登上高位,纵观全局,依然不曾忘了芸芸众生才是天下棋盘上最必不可少的落子。
他可以俯瞰苍生风雪,也可以同苍生共看风雪。
可惜太子殿下的游刃有余意气风发的模样维持不了一刻钟。
沈持意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好困。”他说。
楼轻霜皱眉,登时瞥了一眼周太医。
周太医赶忙说:“应该是因为昨晚安神香点太多了……”
沈持意眨眼间已经开始有些撑不住了,低声说:“那我先去睡一会。”
他随手把折扇插在腰间,隔着衣服摸了摸香囊所在的地方,安心之后,一溜烟回到自己的客房睡去了。
又扑了个空没抢回折扇的周太医:“……”
云三递了一把折扇到他面前。
周溢年接过手一看:“……?”
为什么这把也有点眼熟。
云三:“也是周大人的,上一回在路上殿下拿走的。”
“……”
“大人。”
太子殿下走了,却没给云三留什么吩咐,云三只能问楼大人。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沈持意不知道。
他本来其实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乔装混入太守府看看的。
毕竟太守府不太可能有能够留得住他的高手,他又不现身,偷偷潜入探一探还是可以的。
可他接下来几天都困得厉害,起来就是吃饭,吃完倒头就睡,睡得迷迷糊糊。
周溢年一瞧,摇头道:“安神香本来只是安眠助梦,这么多快赶上大量迷药的效果了,睡一两日不够,怕是得困好些时日。”
沈持意:“……”
楼轻霜似乎也被他害得没多么清醒。
他回屋睡的时候,楼轻霜也总是在一旁休息。他们两人一起吃了睡,睡了吃,寸步不离。
沈持意连毁了香囊的机会都没找到。
偏生他还不好说什么。这香吧……还是他自己点的。
太子殿下对被自己连累的楼大人有些愧疚,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死死地把真香囊藏在衣兜里,继续和楼大人同屋而眠。
一晃就是一旬。
太守府。
楼禀义听完下手的禀报,皱眉道:“这么久了,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先前估算着太子和楼轻霜应该已经混入榷城,该查到他这边来了,他便故意漏了点马脚,等着太子和楼轻霜查到。
太子肯定想早点办完差事安全无虞地回宫,多半会急得揪住所谓的线索不放。
楼禀义在线索所指之处设了陷阱,以此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可是都快半个月过去了。
那位按理来说应该不怎么经事的太子殿下还是没有动静,极为沉得住气。
若是哪个不知道太子是奉了密旨稽查要事的人听了,恐怕还道太子是来榷城游山玩水,踏青闲游呢。
楼禀义负手踱步,思量半晌。
“……难不成他竟有如此先见之明,还未交手就料到一切,连查都不来查一下?”
“还是说他们已经查到了真正的线索,并不上套?”
“这样下去不行……”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沈持意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
他刚刚还谴责自己吃完饭又更衣上床的行为,这一刻却依然抵不住困意,往后一仰。
香囊还在他身上。
他更衣时,都会趁着楼轻霜背过身去,把香囊换到新的衣兜里。
但这样久了,前几日他每回上床入睡时还会看一眼,之后便只记得摸一摸,确认还在就行。
现在是浑然忘了留心,眨眼间就卷着被子睡着了。
本来坐在竹榻之上闭目休憩的男人陡然睁眼。
楼轻霜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边上坐下。
他动作极为轻柔地抽出被小殿下卷到身下的被褥,毫无停顿,甚至不需要瞧上一眼,便轻车熟路地从沈持意的衣兜中,拿出了真的那枚香囊。
这一回,他没有再放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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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印信
楼轻霜腰间还挂着假的香囊。
这几日他为了佯装一无所觉,时不时还会挂着假香囊在沈持意面前晃一晃。
晃到沈持意已经完全相信香囊成功被调包,相信他没有任何察觉。
此刻。
安神香的效用这几日越来越轻,沈持意白日里睡得比平时浅短。
楼轻霜担心入梦的青年陡然醒来,拿着香囊,远离床榻,行至窗边。
香囊之上绣着麒麟扑蝶的纹案,麒麟憨态可掬,蝴蝶展翅而飞。
不是常见的鸳鸯戏水,也不是清雅的梅兰竹菊,这样的图案,又心怀慈爱又附了些涓涓美意,多半是家中长辈所做。
薛执潜入苍王府时,曾因为苍王妃突然待在房中做起了绣活,而耽误了窃取账本之事。
楼轻霜问过大致是什么图案,薛执说:“没绣完看不出来,但是看那图纸,好像是狗吃包子。”
事无巨细的楼大人于是全然没有留意到这个蛛丝马迹。
如今想来,苍王妃当时在做的就是这个赝品,能绣得九分像,估计是佐以书文描述和印象还原出来的。
什么东西值得太子殿下飞书传信生母,不惜让王妃连日劳累也要做出个赝品来,就为了不惊动他而偷偷取回?
应当珍贵至极。
但这个东西又能在元宵那夜,如无根浮萍般飘在水上的画舫之中,黑灯瞎火兵荒马乱随手给了他。
又草率至极。
楼轻霜鲜少有这样完全推断不出可能的答案的时刻。
他甚至对这种需要等谜底揭晓的感觉已经十分陌生。
陌生到望着手中的香囊出神了一会,才收起香囊,打开窗户,轻轻在窗边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薛执悄然出现在窗外,隐约瞧见了屋内床榻上还睡着一个人,登时明白了,极力压低嗓音,用气音问:“……公子?”
楼轻霜问:“事情办完了?”
“烟州府兵那里已经探得差不多了,”薛执说,“总兵确实和楼禀义同流合污,三名副将应该都知情,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牢固。”
“那便只是利益捆绑,威逼利诱,让他们内讧很容易。”
薛执点头,正等着楼轻霜指示府兵之事。
楼轻霜说:“你现在去打探一下,榷城哪里有不会说话不会写字的绣娘。”
此物不论真假,多少是沈持意生母拳拳爱意,真的那个还是元宵那夜苏涯所赠,终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