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69)
是白日里那个给沈持意谏言原稿的内侍。
而殿前的长廊尽头,枭王依然坐在那长椅之上。
他身侧插着一盏灯笼,面前还是堆成小山的枝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一看,又面无表情地低头摆弄起那些他摆弄了一天的枝叶。
直到沈持意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这才再度顺着面前人的衣裳下摆抬头看去。
借着灯笼闪烁的光,沈持意很清楚地瞧见,沈沉霆在抬头的一瞬间,双瞳不可抑制地缩了缩。
那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他身后站定的男人。
可这一瞬间的失态被装疯卖傻了两年的枭王藏得很好,眨眼便没了踪迹。
枭王又要低头。
沈持意却突然说:“王爷应该记得,白日里是谁来拿走了尘封九年的谏言奏折。”
他装束没变,沈沉霆不可能认不出他就是拿走奏折的“暗卫”。
沈沉霆仿若听不懂一般,目光呆呆愣愣,神情木然。
沈持意已经从楼轻霜那儿确认了这位废太子并没有疯,压根不信对方这副模样。
他撩起了眼前的白纱,露出脸来。
“白日匆匆,没有时间好好同王爷说说话,今夜特意回来再看看王爷。”
沈沉霆抓起一把树枝,又往前一抛。
枝叶散落而下。
沈持意说:“——以免王爷不识得孤。”
再度抓起枝叶的手一顿。
状若疯癫的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看他身边的楼轻霜。
太子殿下轻笑一声。
“王爷送给孤的奏折,孤刚刚烧了。投桃报李,为了多谢王爷拱手让出一件后患无穷的旧物,孤给王爷准备了一个大礼。”
楼轻霜在身后听着小殿下的噎人之语,又看着废太子努力稳着不能崩改的呆滞神色,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持意却不说话了。
他在等着。
直到禁军搜查皇宫的声响传入长亭宫,自院内往外看去,能瞧见被大量火把照映得十分明亮的一小片天穹。
太子殿下才说:“孤和楼卿方才蒙面去了一趟天子寝宫,同飞云卫过了几招便来了此处。王爷,你说,若是让禁军和飞云卫瞧见他们搜查了许久的刺客从长亭宫中溜走,天子今夜遇刺一事,会如何盖棺定论?”
“哒——”
枭王手一松。
树枝轻轻落下。
“王爷,”沈持意挑眉,“接招吧。”
枭王送他一个挑拨离间的攻心之谋,他便回送枭王一个百口莫辩的栽赃之计。
“开门!”
外头传来禁军的声音。
沈持意和楼轻霜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飞身掠向屋顶。
“在那——!”
江统领看着那两位离去的身影,坐在马上张弓放箭,准确无误地让那冷箭从太子殿下和楼大人中间飞过,惋惜道:“箭术疏怠了!”
刺客的身影再度消失在长亭宫附近。
寂寥了两年的长亭宫登时被围得水泄不通,满是铁马金戈之声。
深宫灯火长明,不知多少人今夜难眠。
太子殿下和楼大人悄然回了东宫寝殿。
他们摸黑翻窗回了屋,刚合上窗户,沈持意摘下幕篱,又突然有些没底了。
“大人觉得孤今晚故意在枭王面前显露身份、暴露武功,最后来一出谁都会怀疑是栽赃的栽赃,做得如何?”他眼眸微转,“若是哪里疏忽错漏,会带来麻烦,大人可得和孤说……”
“很好,”楼轻霜低声说,“卿卿之谋乃君子策,可行可赞……”
“你又哄我。”
虽然说楼轻霜说得有些夸张,但沈持意确实放心了。
他正想往前走,却发现楼轻霜已经把他抵在墙上。
这人正抬手扯下他的腰带:“臣为殿下换下这身可能被认出的衣裳……”
“……”殿下咬牙,“冠冕堂皇……”
“嗯,”楼大人承认,“方才在筑星台下,臣便有些忍不住了……”
男人凑上前来。
昏暗沉寂之中。
外头陡然传来交谈声和一堆人凑近的脚步声。
“……陛下遇刺,陛下寝殿戒严,本宫暂时也进不得。本宫听闻那两个刺客跑了,正潜藏在宫中,东宫暗卫不多,本宫实在忧心,赶紧来东宫瞧一瞧。”
“太子可还安好?”
“皇后娘娘,殿下无碍,应当在寝殿歇着呢。”魏白山说,“哎哟,这没亮灯,娘娘稍等,容奴才敲门问问……”
担心太子殿下安危的皇后娘娘似是带了侍卫和宫人来,魏白山走到门前的功夫,沈持意寝殿外被围了起来,以防刺客。
正在寝殿角落里衣裳半解的两个刺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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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坦白
魏白山看着昏黑一片的寝殿,不由得揪起眉头——万一刺客当真来了东宫潜藏在太子殿下寝殿呢?
他这时也顾不上殿下是不是已经歇下了,立刻高声在外头敲门通禀了一番。
里头一时没有动静。
虽然入了夜,但远没到就寝的时辰。
太子寝宫这时候没亮灯没动静,众人更是担忧。
魏白山又喊:“殿下?……殿下?”
寝殿内的烛光骤然亮起,有人快步上前推开门。
青年一身鹅黄色长衫,乌发被发带简单绑起,鬓边还零落着许多碎发,显然是匆忙之下迅速整了整装束。
他一双眼睛含着水色,眼尾似乎还挂着微红,在昏暗夜色中模糊不清。
宫人们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起来吧,”沈持意敛下仓皇,面露愧色,对着皇后微微俯身作揖,解释道,“儿臣方才累得厉害,趴在桌上便睡着了,不曾想居然让母后久等。”
楼明月眉目温和:“无事便好。”
人都到门口了,越拦着人越欲盖弥彰,太子殿下只好侧开身来请皇后进来坐下一叙。
魏白山要进来伺候,沈持意只让他把茶案旁的烛火点燃,便把人打发出去。
皇后一进屋,便瞧见了深处的床榻——那里没有点灯,层层床幔垂落而下,什么也瞧不清。
她仍是噙着笑,面色无改,只回过头来,对身边的徐掌事说:“门外候着吧,本宫和太子说几句话便回宫。”
“是。”
徐掌事就这么和魏总管一人选了一边在门外站着。
沈持意跟在皇后身边回屋,还是没忍住瞄了一眼那看似毫无动静的床榻。
他见皇后没什么异样,这才坐下,装模作样地对皇帝遇刺露出了惊讶与担忧。
皇后安抚他,和他说了说天子的情况与刺客之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却没有提及枭王。
“太子,”场面话说完,皇后突然问他,“你的暗卫呢?”
“在东宫暗处守着。”沈持意如实答道。
“今夜宫中不太平,太子还是让暗卫在身边护卫较好。”
这是让沈持意立刻把暗卫喊来眼前的意思。
沈持意恍然明悟。
皇后特意来临华殿看他,其实是来助东宫撇清关系的。
宫中在抓刺客,而那两个“不知踪迹”的刺客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宫禁,还能在飞云卫和禁军的追捕下全身而退,必然是个熟悉宫中地形的高手。
原本就在宫中的暗卫是最有可能被怀疑的人选。
今夜禁军会搜查整个皇城,必然也会搜查到东宫来。
皇后让他现在就把人都贴身带着,届时禁军看见暗卫一直在他的身边,会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帝。
再加上皇后来过东宫见太子,可以帮忙坐实“暗卫一直在太子身边”这个印象。
只要不是刺客真的在东宫被抓到,那么他人便没有办法轻易把这件事情往东宫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