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55)
竹节般的指节微微弯曲,随意平放,指尖点在空白棋格中央,好似他点在何处,何处便是棋。
他想起了昨晚潜入书房发现的墙后密室,还有听不太清明的动静。
昨晚楼轻霜在密道中与周溢年议事,当晚两位贵妃便闹了起来,火甚至烧到他这个东宫的身上。
这其中,也许就是他眼前这只放在棋盘上的手在操纵一切。
争来斗去,最后不都是他眼前这个人的天下?
原著剧情又不会改变,比起这些应该和他日后无关的事情,刚刚楼轻霜和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局里面,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楼卿,”他眨了眨眼睛,“我有一个问题。”
楼轻霜眼见太子殿下从一开始的意兴阑珊,到后来随着他所说的内容开始沉思,而后趴在桌上抬起头看向他。
青年抬起双眸的一瞬间,天光映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是给这素有风流之名的纨绔浪子画上了一笔灵动。
竟像是通彻明晰了刚才所说朝局之下的一切暗流。
他眉头微皱。
“殿下请讲。”
结果青年咋咋呼呼道:“你刚才说复朝之后陛下要安排人教我读书!?我这刚学完一些教习规矩啊,读书这事怎么和蜚蠊似的,戳着了一个就戳着了一窝,一茬又一茬的?”[1]
“……”
“你会这么多之乎者也,能不能教我一点冠冕堂皇不听学的道理?”
“……”
“有没有办法不读书?”
“……”
——事实证明没有。
沈持意和楼轻霜刚刚来到皇后宫中,连皇后都没来得及见着,就被宣庆帝喊走了。
来了殿前,沈持意和楼轻霜前后行礼。
起身后,沈持意瞧见另一侧坐着一个身着高品官服、须发皆白的老者。
哪怕他没见过对方,光是从这座椅待遇和品阶年纪就能看出来,此人就是刚才他和楼轻霜议论了一路的人。
当朝首辅裴知节。
皇帝刚让他平身,便问他:“朕正好想召你和轻霜,碰巧你们一同回宫,裴相也在,便现在把这事定了吧。”
“裴相满腹经纶,门生众多;轻霜天赋绝伦,文韬武略。太子……”
太子不学无术,一无是处。
太子殿下腹诽着补上这句话。
皇帝却只是喊了他一下,目光扫过他们几人。
沉寂片刻。
皇帝复又看向沈持意。
“东宫座师,你想让裴相来当,还是楼卿来当?”
还没站稳差点平地摔的沈持意:“……?”
送命题?
作者有话说:
[1]蜚蠊: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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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选择
楼轻霜已经率先开口请示:“陛下。”
宣庆帝倚着龙椅扶手,把玩着手中玉石,神色平和,看似和蔼:“轻霜有什么想说的?”
沈持意和楼轻霜进来时,他对着裴知节这个首辅都是一派帝王威严,肃穆非常。对沈持意这个过继来的太子说话,虽然刻意少了些严厉,但寡淡的语气依然暗含着皇帝的冷漠。
反而是对楼轻霜缓了语气,竟是在这议事的大殿中,都如私底下长辈关切晚辈一般问询。
虽说原著里就写过楼轻霜早期深受帝后喜爱,沈持意还是没忍住心下咂舌。
楼轻霜宠辱不惊,执礼答道:“陛下抬举微臣。臣也是裴相的弟子,怎能和恩师相提并论为太子选师?”
裴相缓缓转身看过来:“饮川自谦了,论诗书经纶,你不输我,论治国经略,你通晓内政外兵,更胜于我。”
“裴相过誉。”
沈持意:“……”
他们在这谦虚够了,宣庆帝也不管,又问沈持意:“太子,你说呢?”
太子谁也不想选。
太子就不想读书。
于是太子就这么说出来了:“陛下,臣不想选。”
话音刚落。
楼轻霜垂眸,裴相眯了眯眼若有所思,连在一旁奉茶的高惟忠,端着茶盏的双手都顿了顿。
古往今来,储君都巴不得皇帝认可、信任,拼尽全力都想博得一个贤良之名,又有哪个太子会在君父面前如此顽劣?
就是亲儿子也不敢如此说话。
这还是个认来的儿子。
沈持意却像是铁了心要做这开天辟地第一人一般,满不在意道:“臣身体不好,没几年好活,从小没吃过读书的苦,读了也用不上,何苦来哉?”
——这太子不仅当着大儒重臣和君父的面说不读书,还说自己没几年好活!
莫说是其他人,便是宣庆帝都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大殿之上骤然一片沉寂。
沈持意低着头,藏下自己的无畏之色。
他不知道在裴妃高妃闹到东宫的关头,皇帝突然召见他,让他选东宫座师是何用意。
这里面或许又有什么朝局谋算,暗潮汹涌。
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抵死不想读书。
更何况他本来就想脱身?
他干脆选了最不可能的回答,等着皇帝大发雷霆。
裴相突然从座椅上站起,颤颤巍巍道:“陛下……”
宣庆帝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玉石,缓步走了下来,抬手虚拦,没让裴知节开口。
“裴相年迈,还是坐下吧。”
“……谢陛下。”
皇帝走到了沈持意面前。
审视的目光在沈持意身上扫过,他觉得皇帝似乎在思量什么,可他猜不透。
“你是太子,”皇帝说,“你该读书。”
“臣……”不当太子是不是就可以不读书了?
沈持意还在思量要怎么用看上去最天然却最惹怒人的方式说出这句话。
宣庆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听不出喜怒:“太子既然觉得他们二人难以取舍,那不如便一起吧。裴相和轻霜以为如何?”
沈持意:“???”
个老东西!!!
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
宣庆帝正转身,似是打算坐回龙椅之上。
他没有回头,只那么如高山如深崖般站着,背对着沈持意,背对着他的重臣与肱骨。
唯有高惟忠还站在龙椅旁,却不敢片刻抬头。
没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没人能去揣摩他的心思,因为这二十几年来,能猜中天子心思的人,早已要么闭嘴要么没命。
帝王不言,储君跪地。
裴知节和楼轻霜身为臣子,更没有一站一坐的道理,尽皆撩起他们的官袍,跪在沈持意一左一右。
这一回,宣庆帝谁也没拦。
一个小小选师,背后似是关系着千斤的谋算。
沈骓、楼轻霜、裴知节……每个人心中或许都已经给他设好了一个必然的选择。
沈持意知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皇帝让他选一个老师,是让他在楼轻霜和裴知节之中选一个,还是在楼家和裴家之中选一个?
他偷偷去瞥楼轻霜。
主角反买,坟头靠海。
“臣确实有偏向……”
皇帝总算稍稍回头。
“臣想选……”
他回忆着原著到了此时的局面。
楼轻霜和裴知节不对付,裴知节身后的裴家又不希望他这个新太子活着……而原著的发展里,裴知节终究斗不过楼轻霜。
那么……
“……选裴相。”他斩钉截铁地说。
宣庆帝这回彻底回过头来,状若意外:“为何是裴相?朕听说你昨夜微服出宫,在轻霜府中住了一宿,今日一道进宫,可谓形影不离。朕还以为你们二人一见如故,关系匪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