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201)
“砰——”
屋中人骤然朝着门扉掷来一个枕头,佐以力劲,猛地关上了房门。
周溢年和乌陵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片刻。
他们一同利落转身,好似什么也没有想到的样子,步伐整齐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
第118章 亲征(一)
晟和元年,三月十六。
正是冬雪告别,春风临世的好时节。
皇宫走道两侧已经开始抽出春草新芽,与灿黄晨光融为一体。
负责这几处宫道洒扫的小太监拿着扫把,打着哈欠走来。
他来得早,可有人居然来得比他更早。
那是一个身着太常寺乐师袍的年轻人,正倚靠在宫道休憩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楼太后喜好音律,这么多年来,宫中常有乐师往来,此事宫人们都习惯了。
只是乐师无命不得在宫中过夜,宫门才开,瞧这乐师天刚亮就已经睡在此处,不可能是今日开宫门后来此的。
难不成昨夜没出宫,偷偷待在这睡了一晚?
那可真是运气好,没撞上巡夜的禁军,否则此刻怕是已经被捉拿责罚了。
宫中许多事情都远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安然度日的最好方式就是装聋作哑。
小太监本想装作没看见,免得莫名其妙惹火上身。
哪怕这乐师一会就被禁军发现了,也同他无关不是?
可小太监走到近处,瞧见那乐师面容。
他犹豫了片刻。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受罚。
“这位大人……”小太监还是走上前去,编了个说辞,开口道,“长椅下有些需要洒扫的杂碎之物,可否让一步?”
年轻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
他本就浸泡在和煦晨光之中,刚一睁眼,日光便迫不及待地钻入他的眼底,照出一片清澈。
他不慌不忙,毫无大梦初醒的模样,带着笑意转过头来。
小太监晃神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这乐师根本没有睡着,只是躺在这吹着晨风晒着初阳。
怎能如此安逸?
乐师朝他伸手。
小太监:“……?”
沈持意说:“扫把给我。”
今日休沐,沈持意却已经习惯早朝,天未亮就醒了,见窗外天气不错,他便再次换上不引人瞩目的乐师长袍,寻了处地方晒太阳。
小太监凑近时他便听到了,正奇怪对方怎么停在他面前,闻言才知自己碍着人家办差了。
没见这位公公动弹,沈持意直接从对方手上拿过扫把,起身弯腰,认真将长椅下的污尘碎物扫出。
他又把扫把塞回对方手中,继续双手交叠撑在脑后,躺下假寐。
小太监看了一眼年轻乐师,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扫把,颇有些无奈。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把对方喊醒,免得对方被禁军瞧见,查出无令夜宿宫城的罪名来。
没想到地是扫了,人还躺着。
他只好直说:“大人,禁军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巡逻过这条道——”
他话还没说完,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吁——!”
禁军统领勒紧缰绳,连带着身后跟来的几个禁军一道停下。
小太监暗道不妙。
可面前的年轻人只是稍稍睁开了眼。
皇城庄重巍峨,他却从容写意得格格不入。
小太监已经顾不上其他,正要行礼,江元珩却抬手拦住他,绕过他来到沈持意面前,拱手道:“陛下,魏公公寻您寻不到人,寻到微臣这里来了。”
——陛下!?
小太监手一松,扫把“啪嗒”落地。
刚被皇帝陛下扫在一起的泥尘碎物被扬起的风吹散。
沈持意眉眼微动,这才起身,又拿起扫把扫了扫,塞回小太监手中:“拿稳了。”
小太监蓦地回神,面色一变。
沈持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对方要下跪行礼的动作,看向江元珩,“今日不是休沐不上朝吗?”
魏白山找他干什么?
“周太医请见陛下。”
“知道啦。”
话音未落,陛下已经纵身跃起,越过江元珩,直接落在江元珩骑来的骏马身上。
扬鞭声起,马蹄一扬。
少年天子在深宫之中策马而去,只余下衣袂飘飘的背影。
……
沈持意回了书房,周溢年已经等在那了。
他们关起门来不太论君臣礼义那些表面功夫,周溢年直接问他:“昨日十五,饮川的蛊毒没再发作?”
沈持意点头。
其实上个月就没有发作。
再次以毒攻毒的法子果然有用,青衣蛊的毒性没有再滞留在楼轻霜体内,从前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药留下的头疼之症也消失无踪。
只不过他们稳妥起见,又等了一个月。
“连续两个月没有旧疾复发的迹象,”他说,“应当是彻底解了。”
周溢年长长呼出一口气,许久没有开口。
沈持意担忧道:“怎么?难道还有隐患?”
周溢年却苦笑着摇头:“不是,只是臣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他从父母卷入漩涡而死之后,便一直憋着。
可数年前枭王兵败垂成,他没什么感觉,半年前沈骓身死,他亲手殓尸时,依然心下平静。
直到此刻,才终于迟来地感受到了放松。
也许是因为,于他而言,他卷入这多年恩怨的源头,是他父母亲手种下的蛊毒。
他站起身来,庄重作揖:“微臣想告假一段时日,望陛下准许。”
“太医院如今不缺人,你想告假,直接递交告假折子就行,不必这么认真。”
“微臣说的一段时日,不是几日,也许数月,也许一年半载。臣想游走四方行医,散散心。”
沈持意自然不可能不允。
——可惜周太医离了骥都,一路游历到苍北,不仅没得闲,还连轴转了起来。
北狄三年前被打退一次,却一直没有偃旗息鼓,得知大兴皇位更迭后,便又生了心思,筹划数月,联合北地另一夷族,一个偷袭苍北边境,一个劫掠边民,声东击西,入侵掳掠。
李曵生察觉及时,及时打退敌军,但兵士和百姓皆有伤亡,正在苍北当个游医的周太医直接被征召去了军营。
苍北又起兵事,军情急报连日送往骥都。
沈持意亲自上过战场,十分清楚军报上的只言片语里头牵涉了多少兵士百姓的性命。
他根本不愿等到次日早朝,拆阅军报之后当即去文渊阁传来其余重臣。
“北狄此番不是单打独斗,”楼轻霜沉着脸说,“光靠北戍府兵不够,朝廷必须增派援军。”
户部尚书更是愁眉苦脸:“可去年羌南刚刚和曼罗部打了许久,去年筹进国库的钱财所剩不多,今年怕是支撑不起广招兵马。”
还有人说:“以往这种情况,朝廷直接从淮东调兵驰援苍北就行,可是自烟州府兵、阖州府兵和淮东军叛乱平息之后,有经验的将领青黄不接,淮东军重整之后,至今没有恢复元气。”
那便是国库不足以支撑广招兵马,能够领兵的将帅之才也不多。
从羌南调,太远,从淮东调,太少。
这些都是宣庆朝留下的摊子。
楼轻霜道:“多说无益,兵马不多,那领兵之人便重任在身。臣以为,我们可以抽调一些苍北附近的州府兵马,再从淮东那边调一部分已经收整好的骑兵,组成援军。禁军统领江元珩本就是辰陇之战出身,熟悉沙场,也熟悉苍北,可命他为大将军,再选几名副将,一道领兵,星夜兼程赶赴苍北,同李总兵汇合。”
他说完,从军报中抬起头来,看向沈持意。
两人目光正好相撞。
其余大臣已在附和着“楼相此言有理”,皇帝陛下却和他的尚书兼首辅眉来眼去了好几回。
而后沈持意清了清嗓子,说:“调兵一事,便按楼相所说的去办。可将领人选一事上,江统领已经成婚在即,前两日还给朕递了成婚告假的折子,朕不愿这个时候派他出征。为国为民本就是为官本分,若是无人可选,他自然该领兵出征,可朕心里还有一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