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99)
想来是他用轻功在宫中潜行的时候,总喜欢走那些景色好点的路,楼大人似乎只喜欢走最近的,他们两刚好直接错开了。
沈持意哭笑不得。
他这边扑了个空,楼轻霜那边也扑了个空。以楼轻霜的聪明,肯定能猜到他在这里等着。
他干脆直接上了楼相的床,裹着被子,把玩着娘亲刚做好的两个香囊等着人回来。
不多时,有人悄然归来,换了寝衣,上榻从后方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沈持意想回头给出香囊,可这人却不让他动弹,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拿着个什么东西,穿过了他手上的金环。
他低头一看,正是首辅玉带。
玉带的另一头系在楼轻霜戴着的金环之上,如同绵软的锁链,困缚着他们二人。
“陛下乱跑。”楼大人说。
“……”
看来今晚是得这么睡了。
陛下转过身去,近乎撞到了楼大人的鼻尖。
他觉着这样牵着手也挺好玩,卧在床榻上,一下一下晃动着自己的手,拽着楼轻霜的手臂一并摇晃。
楼轻霜:“……”
“我今夜来寻你,是想同你说说,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原定的天命之事。”
这人不让他晃了,抓着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握,塞回了被褥中。
“和你坠湖醒来之后,同我说的后手有关?”
“对。”
黑灯瞎火,沈持意只能看着眼前人模糊的轮廓,他干脆闭上眼,窝在楼轻霜的脖颈下方。
他低声说:“那个后手,是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神灵一样的存在。它把我送来这里,先给我安排了一个武林世家后代的身份,但安排时出了岔子,我没能活过二十岁,它才又给我安排了苍世子的身份。我的武功便是因此而来。”
“……所以它还能给你换身份。”
肯定的语气。
“可以,但我只能再找它一次。而且并不是我想换就换的,必须是我意外横死,它才会出现为我安排。”
这般说,已经很直接地解释了他刚当上太子时的一切所作所为。
楼轻霜果然明了,一下子想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么:“苏承景有这个后手吗?”
“苏承景应该没有。”
苏承景也是自幼来到这里,但十多年筹谋,全靠的是对原著剧情的了解。若有别的助力,沈持意不至于如此。
“他多半就是一个知道原定的天命,又刚刚好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我之前并不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而原定的天命里,他会在辰陇之战中战死沙场。我想救他,在他面前暴露了我也知道天命一事,他担心我影响天命的走向,便假造出被俘烧死的结果给我看。”
“在那之后,我误以为我这种被‘神灵’故意安排来此的人,不能改变这个将会发生的天命,否则会给我影响到的人造成更可怕的结果。”
“直到我发现他还活着,我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让我误会的。”
“饮川。”
“嗯。”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如今不可能走,不会走,也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
他已经没有第三次呼唤系统的必要了。
“那个后手给我的机会,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我不会让你横死。”
这人直截了当道。
沈持意笑了一声。
他想说的说完了,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说:“横死了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被褥轻动,楼轻霜手中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似乎是个香囊。
青年手里抓着另一个香囊,轻轻腾挪了一下,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仍然闭着双眸,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一人入了美梦,一人睁着眼,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看了许久许久。
-
次日。
晴空万里,良辰吉时。
天子冠礼,宗亲尽皆到场,百官恭列台下。
刚刚被授衔为太傅的楼相需要为新帝戴冠,未曾在台下领着百官,而是同陛下一道立于高台之上,遵循着礼部拟定的冠礼流程而为。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的加冠。
他捧起十二旒冕冠。
袖袍扯动,显露出太傅手腕上似镣铐般的金环。
初冬的风晃动衣摆,吹过他腰间那同陛下腰间极为相似的交颈鸳鸯香囊。
他在台上的礼乐声与台下的万岁声中,庄重而虔诚地为他的陛下戴上天子冕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
第117章 解蛊
宣庆二十三年,十二月。
宣庆朝的最后一个月。
先帝丧期已过,新帝冠礼已成,朝局渐定,新帝下旨论功行赏平定宫中动乱之人。
内阁和六部官员调换,武职更是变动极大。
江元珩功劳不浅,沈持意本想给江元珩升官,可江元珩已经是禁军统领,再升官要么是回到文职,入六部议政,要么领个将帅的职衔留在骥都,或是如李曵生一般手握几大州府兵权,驻守边境。
江元珩都不乐意,说:“属下给先帝当了这么久的禁军统领,护卫宫城,怎么陛下登基了,属下反而走了?”
沈持意只好给禁军统领封了个世袭的爵位,下旨为他和心上人赐婚。
卫国公世子黄凭升任将军,赶赴淮东,重整淮东骑兵。
武成侯和李曵生平叛有功,沈持意下旨为李曵生封侯,但武成侯却有些难办。
这位要官职有官职,要侯爵有侯爵,发妻还是宁康长公主,除了金银食邑,实在是寻不出可以封赏的。
沈持意修书羌南,询问对方可有想要的封赏,对方送了一堆羌南特产的蛊虫回来,只让人回话道:“为陛下尽忠,安稳羌南边境,便是最大的封赏!”
沈持意哭笑不得,花了点时间,让楼轻霜帮着他一道画了他自己所习的剑谱,密封入盒中送抵羌南赠与对方。
至于蛊虫呢,自然就落入在太医院挂职的乌师傅手中了。
封赏完毕,先帝后宫也按照礼制逐个安置。
舟湖改建成了新的宫殿,因其所处位置前往临华殿以及楼太后的宫殿都不算远,沈持意和楼轻霜吴况乾一道商讨后,决定将此地用作苏道兰的居所。
一切的纷乱变动,正好都停留在了宣庆朝最后一年的最后一个月里。
年末,新帝下了最后一道昭告天下的政令:选“晟和”为新朝年号,年后增开恩科,擢选人才。
多年弊政并非一朝能够彻底解决,国库也远远说不上充裕。
待到晟和元年新春休沐过后,内阁和皇帝的桌案上必然会多出许多奏折。
一切才刚刚开始。
骥都迎来不知多少风雪,筑星台下的梅花早已凌寒盛放。
二十三年来停驻在生者心中的亡魂安然远走,那些无法被提起的名字终得以立坟刻碑,重见光明,静立于宗祠或远山之中。
宫中挂上了新春之物,素白的灯罩被一一换下,来往的宫人面容之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世间光明灿烂,百姓宁和安乐。
遍洒尘世的同一片日光落入天子书房之中,落在勤于政事的新帝身上。
他刚刚接见完几个重臣,不假思索便对魏白山说:“传……”
传谁?
魏白山已经笑着躬身:“陛下,没有大人在候着了。”
日头还未开始下落,今日的所有政事居然就处理完了。
沈持意恍然。
身在其位,远比当时在东宫涉政时学得要快得多。
数月的功夫,原来已经足以改变许多。
他笑着摇了摇头,回寝殿换上宫中乐师的衣袍,就这么离开临华殿。
新来临华殿当值的小太监眼见陛下一个人走了,赶忙来到魏白山面前,忧心忡忡地问:“师父,我们不跟着陛下吗?”
魏白山面上没有一丝慌忙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