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215)
这座高楼应当是新修的,去年此时,沈持意还未在此处见过高楼。
但这高楼的装潢又让他觉着似曾相识。
不必他问,乌陵已经寻店家和其他百姓打听了起来。
“这是江南的登云楼,在江南那挺有名的,总算开来咱们帝都了。今日开门,造势好久咯,客官怎的不知?”
乌陵和沈持意对视一眼——难怪他们觉着眼熟。
乌陵微讶道:“我家公子前些时日没出门,确实不知。那现下这动静……?”
“听说登云楼每年都会供奉一盏金灯,在元宵之夜挂于高处,赠与第一个登高摘灯之人。”
原来那些翻飞的人影都是去摘云鹤金灯的。
沈持意眼眸一转。
他心底满满当当的,瞬间装满了遐思。
方才楼轻霜……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只见熟悉的身影用着那一身习于飞云卫的轻功,掠过层层人群,落于沈持意面前。
男人手捧云鹤金灯,墨竹袍随风晃动,袖袍衣摆与金灯散出的烛光相撞,流光熠熠。
四方投掷而来不知多少目光。
城防军总都尉黄凭正骑着马在附近巡逻,暗自守卫微服出宫的陛下,眼见此状,不住晃着手中缰绳,左晃一下右动一下,连带着马儿都跟着摇头晃脑,烦躁地嗤出一口气。
他转头去看街角四季常青的大树。
大树的枝叶中探出一个头来。
领着飞云卫护卫在暗处的云三神色平静,摇了摇头,示意黄凭无需大惊小怪。
众目睽睽。
楼大人坦然将云鹤金灯放于陛下的面前,喊着他们在外惯用的化名,问道:“苏公子可还记得方才问了我什么?”
当然记得。
方才楼轻霜说有事要办,需暂离片刻。
他问对方——“什么事?”
沈持意一愣。
幕篱垂下的白纱随风轻晃,模糊了灯火与人影,好似连带着喧闹声都变得朦胧起来。
“砰——”
烟火绽放,远天高空乍然明亮。
这人隔着白纱望着他,神色眷眷,谡雅嗓音一字一字淌入沈持意耳中。
“自然是将金灯赠美人的好事。”
第128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子时]
楼府的密室里多了一盏云鹤金灯。
常用的煤油灯静立一旁,两盏金灯送出闪烁火光,照亮小小一角。
沈持意和楼轻霜顶着这么一隅灯火,摆弄了半晌,最终将两个云鹤金灯以交颈的方式凑在一块。
沈持意却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双眸一亮,将摆在另一处的木沉雪小木雕拿来,放在了云鹤旁。
楼大人看着那猴一样的木雕,立刻代入了自己:“云鹤有两只,人却只有一个,太孤单。”
沈持意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决定给自己也雕刻一个木雕。
楼轻霜的本意并非如此。
“我来雕吧。”
可沈持意坚决不让楼轻霜插手,说:“风格不一样,摆在一起多违和?”
他特意寻来和“木沉雪”木雕小人一样的木材以及上好的刻刀,在回皇宫的马车上便忍不住开工了。
[正月廿一,午时]
临华殿。
小太监端茶入内。
陛下这几日得闲都在做木雕,似乎已经快雕好了,雕得愈发认真,根本顾不上喝茶。
小太监只好放下茶盏退下。
出了寝殿,魏白山迎面而来。
小太监惊叹道:“师父,陛下果然英明神武,能力非凡,世间万般事无不精通,连木雕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魏白山反而意外道:“当真?”
“当真!那猴儿雕得和人似的,太灵动了!”
“……”
[正月廿三,戌时]
楼轻霜按时来密室清扫,却见密室门前挂着个小东西。
一个从幕篱上拆下来的小金铃。
今日,早有人独自来过。
他眸中闪过笑意,摘下金铃入内。
只见两盏云鹤金灯和一个木雕小人旁,又多了一个风格一致的木雕小人。
走近一看,新雕的小人手腕上还雕刻出了那镣铐样式的金环。
连背后刻着“木沉雪”三字的木雕小人的手腕上,也被补上了金环。
两个小人一个站在金灯左侧,一个站在金灯右侧。
站得歪七扭八。
摆放的人细致得连手腕上的金环都不忘,却又很是随性,像是随手一放下便悠然走了。
楼轻霜挪了挪刻着“木沉雪”三字的木雕,郑重将其放到新的木雕小人身边,靠近得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这才重新拿起洒扫用物,清扫密室其他地方去了。
[二月初三,申时]
沈持意正在临华殿内练剑。
流风软剑被他轻巧握于手中,薄刃同天光明华共舞,剑光留影如银莲绽放。
楼轻霜刚处理完内阁之事,大摇大摆踏入陛下寝殿。
他快步行至长廊下,瞧见院中舞剑身影,却倏地止了步。
沈持意的功夫早已无需照葫芦画瓢苦练剑招,唯有想拿出流风玩一玩时,才会冒出些练剑的闲情逸致。
可晟和朝不过一年,连上一朝的事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陛下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
此情此景,并不多见。
楼轻霜不愿打搅。
不知瞧了多久。
沈持意收了剑。
流风刚入鞘,他便翻身以轻功踏风而来,落于楼轻霜面前,双手环抱,随意往长廊柱上一倚。
他这才笑问:“怎么不直接来与我对练?”
“身无寸铁。”楼大人摊开双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官服,“如何尽兴?”
沈持意忍俊不禁。
这时,魏白山捧着几本册子快步来到他们二人身后,请示一些内廷之事。
这些事情需要皇帝过目一二。
沈持意扫了一眼,瞧见其中一册是新岁用来装点宫城的花草清单,玉兰花赫然在册。
他瞄了楼轻霜一眼。
几年前他刚入骥都,以太子身份同楼轻霜初见,太过惊骇以至于当着楼轻霜的面失了态。为了不被楼轻霜怀疑,他便故意用轻浮的方式往楼家送了满城玉兰。
这人当时只留了一盆含苞待放的玉兰,把其余的玉兰花放于闹市,全都给了路过的百姓。
难怪今日魏白山要挑一个他和楼轻霜待在一块的机会呈上来。
送玉兰花之事是魏白山帮他干的,魏公公很清楚——他们二人当时的关系与现在相比,可谓是相差甚远。
谁知道他们如今是怎么看待此事的?万一他们不想瞧见此花,宫中反而装点了成片的玉兰,那又该如何是好?
魏白山这是摸不准他和楼轻霜对玉兰现在是什么想法,特意来让他们过目的。
沈持意看着楼轻霜,饶有兴致道:“看到玉兰花我便想起你留着的那一盆,前几日我还在你府中见过它,眼看随着新岁又繁茂了许多。”
“等宫中装点好,”楼轻霜说,“识涯无需出宫便可赏玉兰了。”
魏白山听明白了,笑呵呵带着东西退下了。
沈持意因着此事想起了玉兰花的往事,越想越觉得不对。
依着他家楼大人那什么都要往家里或是密室里堆的性子,当年送出的那么多玉兰,楼大人居然一个都没去寻回来?就只养着当初留下的那一盆?
陛下觉得不对劲。
陛下立刻就问了。
楼轻霜却说:“不寻回来更好。”
沈持意:“?”
“明日待你我处理完朝政要事,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二月初四,未时]
陛下微服出宫,跟着楼大人,来到坊市内一家热闹的绸缎铺子门前。
铺子在骥都其中一个坊市旁。
此地离楼氏所在的楼府很近,没有什么好吃的小食摊子,沈持意鲜少踏足。
这是绸缎铺子,又不是哪个花农家门口,和昨日提到的玉兰花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