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198)
魏白山送来了瓜果点心,沏好热茶,便合上门退下了。
沈持意和苏道兰说了好久的话,一一应答着他娘亲的关切问询,就这么聊到了日落西山,总算歇了势头。
苏道兰这时想起了什么,同他说:“方才接我入宫的那位大人,好生厉害。”
沈持意还以为他娘亲在说许堪,点头道:“他功夫挺好的。”
“他还会功夫呢?那可真是文武双全,”苍王妃感叹,“进宫路上,他和我说他十五岁就在大理寺任职,说了许多曲折的刑案与我听,为我解闷,我问他现在还在大理寺高就吗?他说他及冠前便入了六部,现在已经在内阁议政了。”
“看上去才二十岁出头吧?谁家的儿郎,这么有出息?婚配了吗?”
突然明白过来的皇帝陛下:“……”
片刻。
“婚配了。”
他小声地说。
“哦……”
沈持意再没说其他。
直至次日。
苏道兰作为天子生母,暂住临华殿。
她正散完心,裹着大氅走在回屋的长廊上。
外头天子仪仗归来的声响传来,不多时,长廊的尽头、大殿的入口处,沈持意便行于最前,领着人回来了。
跟在天子身边的人同沈持意并肩而行,交谈得有来有回,瞧两人脸上的笑意,不似在谈论朝政。
这人并不是太监总管,而是苍王妃昨日见过的面孔。
一表人才年少有为的公子正身着高品官员朝服,腰间缠着首辅玉带,玉带之上,坠着一枚白玉环和一枚香囊——
一枚她给沈持意缝制的香囊。
两人行步间,衣袖生风,袖口时不时撩起,露出腕上如出一辙的金环。
——“婚配了。”
苍王妃一怔。
原是这种婚配。
什么都不曾说,却也什么都不曾瞒。
只这般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一切都敛藏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沈小猫钓着空碗问大家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投喂[求求你了][可怜][抱抱]
第116章 冠礼
苍王妃在长廊旁瞧见沈持意和楼轻霜并行时,沈持意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但她没有上前来,只是怔愣了片刻,随后神色如常地带着身边的侍从转身走了。
沈持意便也没有刻意拉着楼轻霜凑上去。
他和楼轻霜入了书房。
魏白山领着所有宫人退下,在外合上屋门。
凉风被厚重的门遮挡,早已备好的暖炉驱散挂在衣裳上的冷意,暖意流淌入怀。
沈持意突然被身边的人拽了一下,撞到那人身上。
天子服同官袍磨蹭出窸窣声响,却盖不住气息交缠的动静。
早朝中一句又一句的“陛下”“楼相”掺杂在议政之言里,当时心中全是军国大事,没有丝毫暧昧心念,此刻四下无人,大殿中的你来我往浮上心头,突然像是姗姗来迟的呢喃之语。
一吻许久。
楼轻霜缓缓后撤,喊他:“陛下。”
“……嗯?”
这人问他:“刚才我说的那几处宅子,都离皇城极近。你喜欢哪个?”
人前不好说,沈持意此刻才问:“怎么突然要搬出楼府?”
“以前也没怎么住过,大多都住在母亲宫中。而且……”
而且从前完全不曾想过以后,更遑论在意家宅何处。
如今虽能夜宿天子寝宫,只偶尔回楼府,却还是觉着四方都是不熟悉的楼家人,拘束乏味。
“……密室里东西塞得多,愈发显小,早该换一处了。”
“……”
那还不是楼大人整日往里添东西!!!
沈持意无奈,选了个离宫门最近的。
私事谈完,又聊了些公事。
两人一道用完午膳,楼轻霜回了文渊阁,沈持意赶忙去寻苍王妃。
苏道兰却还是如往常一般关切了他几句,从始至终没有提及刚才瞧见的一切。
沈持意等了半晌,没等来生母的问询,反而等来魏白山的禀报:“陛下,工部尚书吴况乾求见。”
沈持意面露犹豫——要不他现在主动说明白得了。
“政事要紧,别怠慢了大臣。”
苏道兰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袖衣襟,看向他只佩戴着一枚平安符的腰间,笑道,“我之前给你缝的香囊,上面绣的是麒麟扑蝶,这图案形单影只,不好配对。”
他娘亲果然看到了楼轻霜腰间挂着的香囊。
“我……”
“正好这几日闲来无事,我给你绣过两枚可用作定情之物的香囊。”
这一言,正好说中了沈持意心中踌躇犹豫之处。
他满腔的腹稿都用不上,满心的担忧也没了影。
他最终只和他的母亲相视而笑,而后转身离去。
-
新帝冠礼前夜。
楼轻霜住在楼明月——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宫中。
她命人喊来了沈持意,屏退左右,当着沈持意和楼轻霜的面,拿出写着楼轻霜那虚假身份的玉牒。
“尘埃落定,”她将玉牒扔进炭盆,“此物不该留存于世。”
炭盆中逐渐燃起火光,烧光了二十三年的隐忍。
沈持意和楼轻霜久久难言。
“陛下,”楼明月瞧见玉牒逐渐化作灰烬,这才说,“舟湖在宫中占地广阔,却只有玩乐之用,常年护持洒扫都极需人手。大乱刚定,朝中宫中用钱之处甚多,能省的地方,还是省一省为好。”
“陛下觉得呢?”
沈持意了然。
楼轻霜曾同他说过,舟湖是沈骓为了向天下彰显自己得到了楼明月所建,于楼明月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楼明月必须接下这份恩宠,日日来舟湖玩乐,时时感恩戴德。
二十三年,唯有她和顾名锋唯一的孩子知晓,这“盛宠”之地是如何的可笑。
沈骓终于死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想留着舟湖?
“朕明白,”他认真应答,“朕的冠礼过后,工部会来人改建舟湖,挪为他用。”
楼明月含笑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沈持意不打扰楼轻霜他们母子二人说话,作揖行礼,从容告退。
楼明月看着前方,不知是看着迂回到好似没有尽头的深宫长廊,还是看着新帝渐行渐远的背影。
楼轻霜陪楼明月坐了许久。
待到楼明月也睡下,夜色已深,睡惯了龙床的楼大人却不想待了。
可这个时辰,他若是明目张胆地往临华殿去,让起居郎在陛下今夜的起居注里写下“楼相夜赴帝寝论政”之类的话,着实也是有点不太厚道。
于是楼大人翻窗而出,独自一人偷偷去了天子寝宫。
这时。
沈持意刚从苍王妃那拿到了缝制好的两个新香囊。
香囊上绣着两个交颈鸳鸯,情态稍有不同,一看便是一对饰物,又可以辨认出是两个不同的香囊。
苍王妃只让他下次见到楼轻霜时交给对方其中一个,可皇帝陛下拿着新东西便有些坐不住,根本忍不到明日。
而且他本就打算在冠礼前后,和楼轻霜说说系统的事,择日不如撞日。
他干脆换上常服,做贼一般绕开自己的暗卫和侍卫,往楼轻霜在太后宫中的居所而去。
……
楼轻霜到临华殿时,便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寝殿亮着烛光,什么人影也没有。
……
另一处,在皇宫中做贼的皇帝陛下跳窗而入,目光一扫。
“……?”
他站在窗边,探出头。
“人呢?”
薛执在屋顶上也探出头,和窗户里探出头的他四目相对,低声说:“回陛下,刚刚公子独自一人走了。”
沈持意:“……”
深更半夜,皇宫大内,楼大人夜不归宿,还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