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202)
“此人也曾上过辰陇战场,比之元珩,更熟悉苍北。”
“诸卿先行按照方才商议之事,即刻开始筹备,楼相负责拟定副将人选,至于主将人选,朕自会下旨定夺。”
楼轻霜:“……”
大臣们纷纷告退,唯有楼相还坐在议事殿台下的交椅之上,不再避讳君臣之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陛下。
沈持意从龙椅上起身,一摇一晃地跳到楼相面前,笑嘻嘻道:“大人应当知道朕定的人选是谁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亲征——”
“朕若是横死,还能用之前提过的那个后手。”
沈持意以为楼轻霜担心他出事,因此不想让他去。
可这人却伸出手来,轻触他的脸颊,指尖一路往下,碰上天子朝服的衣襟,低声说:“陛下亲征,一定小心。小心刀剑,也小心再做出些为达目的自伤之事……”
他复又抬起指尖,按上了青年的喉结,“亲征归来,臣会一一检查。”
沈持意痒得撇了撇头,脖颈稍动。
楼轻霜本想抓着不让对方动弹。
如同他现在真正所想——不想让陛下带兵出征。皇帝亲征,他这个首辅反倒得稳固朝局,无法一道赶赴苍北,战事打起来,还不知多久……
可沈持意已经在宫中待了半年。
飞鸟本就该翱翔于长空。
他眸光微暗,已开始思虑,沈持意亲征之后,他需要多久能把朝局安稳好暂时离开内阁……
沈持意却突然抬手,往他喉结上也按了一下,说:“扯平。”
楼轻霜:“……”
沈持意已经摇摇晃晃回了龙椅前的桌案旁,掏出圣旨,招呼楼大人过来帮他拟旨。
“我不打算昭告天下御驾亲征,这样容易生事,我可以对外称病,或是假装礼佛静修一段时间,换个身份领兵增援……”
苏涯的名字已经用不了了,他已经及冠,表字知道的人不少,“涯”之一字已不好用。
思来想去,沈持意干脆用上当时去烟州办案的路上,楼轻霜给他取的另一个假名——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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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曵生与北狄交战之际,收到了快马加鞭的密报,其中提及了陛下钦定了一个领兵的统帅,似乎是没有与苏家主家有牵扯的苏家旁系,叫苏迟。
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李总兵对陛下选人的眼光盲目自信,不疑有他,在援兵赶到之时,便领着亲兵去接应。
刚遥遥瞧见行军长队,那位苏迟将军便已经策马出队,朝他赶来。
只见来人青衣纵马,面容俊美,身形劲瘦,身姿潇洒,极为年轻。
正是年少登基的皇帝陛下。
李曵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
是的我又换封面啦
第119章 亲征(二)
李曵生当场呆愣,忘了早已备好的迎接之词。
打马而来的青年悠悠浅笑,上来便抱拳喊道:“前方可是李总兵?末将苏迟,奉皇命领兵增援北戍府兵,助总兵平定苍北之乱。”
甚至还知道装第一次见面。
李曵生戎马半生,大敌当前都不曾失色,此刻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身边的亲兵不明所以,眼见这位苏将军打招呼打了好一会,自家统帅都置之不理。
……怎么?听这位苏将军的意思,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总兵就心有成见了?
亲兵不得不小声提醒:“……总兵,说话。”
李曵生赶忙回神,强行冷静道:“苏将军,幸会。”
亲兵继续小声提醒:“总兵,抬手。”
李曵生这才补上了抱拳的动作。
他继续尝试着冷静道:“昨日兵部为援军所增军需已抵达北戍府兵大营,苏将军请随末——”将前去核查。
“咳,随默不作声的小兵去看看……”
李总兵抬脚踢了身边的亲兵一下。
亲兵冤枉道:“总兵,没有不作声。”
李曵生瞥了他一眼。
亲兵立刻说:“总兵,卑职明白!”
沈持意笑出了声。
李曵生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指向一旁无人住处,脱口而出道:“你跟我过去!”
他毕竟是看着沈持意长大,当年他是总兵,沈持意还是个年幼世子的时候,他对小世子的态度便半是兄长半是长辈,心底是存了些爱护与教导之意的。
这句话自是因爱护之意而出。
说出口后,他又想起面前的青年已经是天下之主,龙椅坐得久了,总会在意些威严。多得是帝王连朝臣写满委婉辞藻的谏言都不愿接受,更别提这般呼来喝去了。
李曵生正要找补。
沈持意却乖巧道:“遵命。”
李曵生:“?”
沈持意已经朝着李曵生所指的方向,先行驾马而去。
李曵生赶忙跟上。
两人来到一片空旷之处,其余人看得到他们,却听不清他们说话。
李曵生急切道:“陛下怎么能亲自来此?”
陛下理直气壮:“朝中无合适的大将。”
“那陛下来之前也该和末将说一声,让末将做好护驾的准备!”
陛下十分诚实:“提前说了你就该每日送军报回帝都,不让朕来了。”
李曵生:“……”
李总兵板着一张脸,皇帝陛下却挂着笑,坐在马上微微歪头,装乖卖巧道:“朕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当年孤深入敌阵,总兵都不曾拦朕,如今担心什么?”
李曵生叹气。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刚登基不到一年,还需在朝中树立威望,这个时候带兵离开,此仗还不知要打多久,万一朝中有人趁着外乱夺内权,如何是好?”
“陛下在这里,那么现在朝中监国之人,应当是楼相吧?”
当初平定淮东军叛乱,李曵生本就是偷偷带兵去的骥都,事毕之后就赶回苍北,只知道沈持意驰援他和武成侯时,宫中和朝中确实是楼轻霜安稳的。
但也仅止于此。
“末将多嘴,楼相即便有从龙之功,那也——”
沈持意不待他说完,便收了笑意,认真道:“这一点不必担忧,饮川绝无可能怀有窃国之心。”
李曵生微怔。
“陛下这么说,看来末将多虑了。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隐患。陛下当年参军,隐瞒身份,遮了脸,并未真的现于人前,不曾领兵,莫说是被敌军注意,便是北戍军营里,也无人识得陛下。”
他语调一压,“可现在陛下身为领兵主将,站在明面上,若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或是被敌军知晓身份群起而攻之……”
“朕有分寸,一定会小心,”沈持意不好和对方说系统的存在,只能郑重保证,“绝不会干出任性胡为之事,总兵不必担忧。”
“抛开我的身份不说,”他换了个自称,“总兵还能想到比我更合适的领兵之人吗?”
那自然是想不到的。
李曵生不再多说。
他担心沈持意,却也更信任沈持意。
他感慨道:“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有和陛下并肩作战之时。”
沈持意笑着说:“我也十分感慨,但这种时候,还是少点为好。”
不打战才是最好的。
正好四下空旷,不远处的行军听不到他们的动静,沈持意干脆继续同李曵生说了些从北狄那边打探来的密报。
他们两人交谈许久,跟着李曵生来的亲兵全都看着。
他们只能瞧见李曵生一直板着脸,似乎很是不悦,而那个叫苏迟的小将军则从头到尾赔着笑脸,最后李曵生才稍稍和缓了些。
这件事,在沈持意和李曵生一道领兵来到北戍府兵总营之后,迅速于其他兵将之中传开。
原因很简单。